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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好消息是,一月时,深入湟源的汉人攻击了卑禾羌,卑禾大豪认为汉人欺骗了他,愤怒之下将归义羌王的金印扔进了鲜水海,协助先零抗汉,让杨玉躲过了任弘谋划的“四面受敌”处境。
虽然勒死先零的绳子松了一环,让他们得以喘息,可一个不得不正视的问题萦绕在所有部众心里。
“夏天能熬过去,但秋冬要怎么过?”
回到位于深山的驻地,先零羌直属于杨玉的几千落就藏身于此,因为汉军封锁了湟水,加上有支姓小月氏在,湟北很多牧场去不了,先零诸豪只能挤在湟南和河水之间沟壑万千的山腰和狭小河谷里,为了草场的划分闹了不少矛盾。
这不,杨玉一回来,犹非就极其败坏地来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
“叔父,你不在时,有七家小豪带着数百人跑了!”
杨玉眉皱得更紧了:“逃往哪个方向?”
“南边!”
这是去投奔罕开羌去了,虽然他女婿先零已经带人去追,但杨玉并不抱希望。
“追回来七家,再过几个月,也会跑十七家、七十家!”
先零羌虽然以杨玉为首领,但实际上却是个部落联盟,三十多个中豪各有领地,其下还有两百多个小豪。有的小豪直接就是一个大家庭组成的牧团,部落的联系就是共同的血缘祖先。
羌人的风俗习惯虽然不同于汉,但人类想避害趋利、害怕死亡都是一致的。现今先零失去了美地肥草,苦于寄居高山贫地,骨肉同胞离心离德再正常不过。
并不是人人都能意识到反抗汉人的必要性,在先零羌攻城略地那段日子,他们还愿意团结在杨玉身边分利,如今先零受挫就开始各怀心思,甚至出现了叛逃的情况。
那首羌人的古歌唱得好啊:
“岩下不冷又不热,
岩下农田连成片。
猪膘够你吃三年,
咂酒够你喝九年。
岩下快活似神仙!”
虽然去投靠罕开可能会被歧视,但起码能分到一片地,避免了与汉军的冲突,冬天也不用待在凄风寒冷之地,遭受霜雷雨露疾病、凉疮断指的祸患,而能待在“岩下”。
眼看几次派人引诱,汉人却不进山追击,部落里士气一天低过一天,犹非也很着急:“叔父,必须想想法子,否则汉人住在能熬得住,羌人就要先熬不住了。”
杨玉蹲在燃着牛粪的火堆旁,半响才问道:“醍醐阿达有消息了么?”
“有了,他派人来告知,说已劝服小月氏狼何部沿着浩门水南下。”
醍醐阿达在浩门水之战后,就与犹非分开,说是去北边联络放他来西羌的狼姓小月氏五部,劝狼何南下配合羌人反汉,最起码要将湟北那三千支姓小月氏驱走。
这却不是杨玉希望听到的消息,狼姓小月氏能顶什么事,关键还是匈奴何时出兵河西啊!
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将希望寄托在匈奴人身上。
想要赢得胜利,还是得靠羌人自己!
看着火堆里的干牛粪一点点燃尽,杨玉下了决心。
“不能再拖下去,得打一场仗了。”
一场让先零恢复士气,让河湟诸羌重新追随他们的大仗!
犹非大喜,他早就忍许久了,比起龟缩于山上,他更乐意与汉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攻击何处?”
杨玉早就选好地点了,他在雪山森林中亲自审视,那座伫立在湟水边,尚未完工的障塞:西霆塞。
“护羌校尉在的地方!”
“是那任弘让先零陷入现在的局面,若吾等能斩了他的头颅,不但能够报仇,河湟也必将大震!”
在杨玉心里,任弘和赵充国一样,都是难以对付的人,他为了引诱汉军进山,甚至派一个小豪去诈降,假言知道先零羌在山里的位置,要给汉军带路。
结果汉军还真跟来了,却到了一半停住扎营,他的女婿烧当没忍住带人出去攻击,岂料反着了汉人的道,损失了数百人。
杨玉这才认同了醍醐阿达说过的,千万别跟这任护羌耍阴谋诡计。
既然羌人世代内斗的那点计策不够看,便索性不用了!
杨玉对犹非道:“你去联络卑禾羌大豪,请卑禾出五千人,而我先零所有中豪、小豪都要参战,出一万人!加上其余烧当羌等小部,两万人聚集到湟源一带。”
“就如大雪山流下的一万条河,都汇在湟水里一般,跟着天神,跟着我,往下游冲,冲垮汉人没修完的石头城堡!”
……
当张要离匆匆来向任弘和金赏禀报,说大批羌人从各个藏身的河谷和山中出来,在向湟源汇集时,金赏因为城障尚未修好有些紧张,犹豫着要不要放弃西霆障退回湟峡去,任弘却松了口气。
“终于还是出来了。”
最初见先零羌退兵,钻进老林子里不出来时,任弘还担心来着,因为羌人看上去很像要打游击战的架势,若坚持个三五年,那金城就会血流不止。
可等他见到先零自己先乱起来,不断有小豪往外溜,甚至来修了一半的西霆塞请降时,任弘就释怀了。
游击战、农村包围城市听上去简单,可想要执行,首先得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和铁一般的纪律。
否则,就是只是慢慢分崩离析的游寇而已。
所以不论前人后人,都难以复制那个奇迹。
任弘一面宽慰金赏,让他将屯田兵撤回来准备这场硬仗,一面派人去向赵充国报讯。
“才在山里待了两个月就忍不住了?速速去禀报赵将军,兔子,要出窝了!”
……
PS:第二章 在0点前,推荐一本历史新书《我要做阁老》,一袖乾坤也是老作者了,真的不是隔壁小号。
第250章 有朋自远方来
龙耶干芒被蒙着眼,绑着手脚驮在马背上,只偶尔在烧当羌休息时扔在地上,已经饿了整整两天没得到一点食物,但根据渐渐远离的森林气息,越来越浓的黄土味,以及听到的流水声,马匹行进的方式,判断他们正在往湟水谷地里走。
当烧当羌在坚硬又寒冷的岩地上休息时,他才被解开了勒嘴的布带,但眼睛依然被蒙着,一阵酪香从鼻前飘过。
“干芒,想吃酪么?”
是烧当,先零羌大豪杨玉的女婿,烧当羌的首领是龙耶干芒儿时的朋友,那时候他们都是小部落,而现在他却成了被其擒获的俘虏——虽然是龙耶干芒主动送上门的。
他前些日子主动请命,前往罕开羌劝罕开大豪对先零动物,条件是事后将大榆谷交给罕开,但罕开羌在汉军无端攻击卑禾后,也起了疑心,决定再等一等,龙耶干芒遂由河曲北上,前往烧当羌所在的大允谷,按照任弘的要求,去劝烧当归汉。
然而他这少时的老朋友,却没有给他好脸色。
龙耶干芒咽了下口水:“烧当,你要将我绑到哪里?”
“绑给先零,杀了你的头!”
烧当大笑起来,笑的时候还打了个干嗝,在龙耶干芒印象里,他们年少一起出猎时,烧当便经常如此。
龙耶干芒丝毫不惧:“若你真这么想,送去的就是我的头颅,而不是我了。”
烧当的笑停了,刀子逼近干芒的脖子:“我要从你口中问出关于汉人的防备,干芒,天快黑了,湟水的夜冷,可不比汉地,想坐到火堆边过夜么?还是继续挨饿,在露水里被冻上一整晚。”
他的威胁同样没起到作用,干芒笑道:
“收起刀子吧,但凡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火堆在哪边?”
当他被烧当拽着来到温暖的火堆旁时,竟有种年少时二人一起追寻猎物,晚上在坐在篝火旁听释比讲羌人古老传说的时候,也不知烧当是否想起?
反正绑他的绳子,被松了松。
“我在汉军里也只是个小人物,不受重任,虽然派我出使前,任护羌没有告诉我实情,但我看得出来了……”
龙耶干芒吐露了这件惊人的事:“那修了一个多月还没修好的西霆障,是个陷阱!”
“什么?”烧当有些惊讶。
干芒却道:“那西霆塞的汉军有三千余人,不论是搬石还是伐木,都做得很快,足以在一月内修好那障塞,可却收着力气,可不就是像猎手等待猎物那样,留下一个诱饵么?杨玉希望汉人进山去追剿,被他所伏击,汉人虽然屯田修塞,但也希望羌人出山来,早点与之决战,就看谁先没忍住。”
说完后他道:“是杨玉忍不了了罢?我在大榆谷时,正好有几个先零小豪过去投靠,再不打仗,先零就要散了,我听出来你的队伍有上千人,是要过去协助先零进攻西霆障吧?”
烧当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告诉了干芒事实,他冷笑道:“烧当,我龙耶部的干芒,仍拿你当朋友,但凡知道的,都告诉了你,现在改轮到你了,说罢,你要杀了我,去警告杨玉不要攻西霆障,然后跟着先零一起慢慢被困在山里败亡?”
“还是接受任护羌的条件,投降汉人,事后可以得到肥饶的小榆谷!”
和龙耶一样,烧当也是小部落,世代居住在黄河以北的大允谷,种小人贫,臣服于先零,烧当亏得是在大榆谷盟会时率先响应,又因为他年轻而武艺高,得到了杨玉青睐,将女儿嫁给了他。
而眼下,确实是到了部族存亡的时刻了。
“干芒,醒醒吧,汉官在利用你。”
烧当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揪着干芒斥责道:“让你来烧当游说,却不管我真的会杀了你!”
“他当然是在利用我,把我当成了犬、马。”
龙耶干芒笑了起来,一如他杀护羌校尉长史董通年,引发了这场战争时一样:“我不也在利用他,以此对灭了我部族的先零复仇么?”
烧当站起身来:“杨玉说过,这场仗不止是关乎先零,也关乎所有无弋爰剑的子孙。汉人占了我们的土地,羌人一代代困在山谷里,一代代自相残杀,只为了争夺几个温暖肥沃的河谷,这不该是羌人的命运。”
干芒对这口号不屑一顾:“我也流着无弋爰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