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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任弘便不能不想道霍光去年底的一系列操作:答应了莎车王的请求,让他的女婿,大汉的外孙,任弘的小舅子乌孙王子刘万年作为莎车太子,跟莎车王回国,待莎车王百年之后,继承其王位。
在任弘和瑶光的个人眼光看,这是将一辆陌生的马车八辔交到一个车技不好的孩子手中,夫妻二人只担心他车毁人亡。
可若任弘站在国家立场上,便觉得霍光这一手十分漂亮,这是在给乌孙吃一颗定心丸:“西域的利益,汉与乌孙共享之!”
此事之后,乌孙昆弥应再无疑虑,彻彻底底倒向汉朝了。
眼看汉武帝、张骞孜孜以求的汉乌联盟即将达成,匈奴很快要面临腹背受敌,不但西域抢不回来,还可能被一点点围堵窒息而亡。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
“在大汉陷入乌桓、西羌两场仗时,单于、右贤王发动奇袭,一举征服乌孙!”
“什么?”
此言让金赏大惊,这可是了不得的事啊,赵充国也沉吟了起来,虽然没有证据,但任弘的分析确实是匈奴最好的应对之法。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匈奴拿下了乌孙,让数十万乌孙人变成“匈奴”,那汉朝的西域方略,就彻底落空了,靠代价较小的合纵连横、借力打力再守不住西域。非得像太初、天汉年间那般,派遣十数万大军远征西域、乌孙方可。
但那种战争方式对国力民生影响太大,是霍光极力避免的,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他的专权也就到头了。
西域是任弘起家的地方,他也记得历史上,确实有一场匈奴对乌孙的攻势,心里最焦心的就是此事:“我已派人飞马赶往西域,通知义阳侯,请他警告乌孙,早做准备。”
“还望后将军也能回禀长安,不可不防啊。”
“这是自然。”
赵充国倒没有慌乱,镇定地说道:
“纵然如道远所言,匈奴中有了你这样的有识之士,学会了暗度陈仓之策,吾等身在河湟,对万里之外的事鞭长莫及,还是先将这千里之内的西羌之乱平定吧。”
“若西羌久乱,金城、武威不宁,即便匈奴真的进攻乌孙,大汉也难以抽出手来支援。”
大汉可以同时打赢两场战争,但第三场嘛……
赵充国摇摇头,他是水衡都尉,知道每场仗要花多少钱,遂不再提乌孙,反问起浩星赐,先零羌撤兵后的动作来。
“先零沿着大河撤往大小榆谷,而牢姐羌、封养羌则撤往河曲。”
“杨玉这是要带着人进山了啊。”
赵充国哑然失笑,他对羌人的习性太熟悉了,知道他们一旦打不过汉军,就会钻到山林和高处去,河湟地形复杂,可谓八山一水一分田,羌人熟悉地利,尤其擅长山地作战,若是化整为零跟汉军捉起迷藏来,还真是件麻烦事。
第一次汉羌战争,就是因为羌人钻深山老林负隅顽抗,过了五六年才最终平定,耗了十万万军费。
赵充国心里自有主意,但却看了看在场众人:“汝等以为,当如何才能彻底平定西羌?”
金赏想了想:“将森林一把火烧了如何?”
任弘差点笑了出来,这金赏虽然是匈奴后代,但从小长于长安未央,既不熟悉边事,也并无将略,之所以能成为副将,大概是皇帝塞进来镀金的。河湟广袤,山地又大,得放多少把火才烧得尽啊?
赵充国却不觉得好笑,严肃地说道:“毁其藏身之地,确实是好办法,但羌人一样可以往有冷瘴的高处走,羌虏不避风雪,吾等却不行,浩星太守,你以为呢?”
浩星赐想很久了,连忙道:“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后将军曾与下吏提及的方略,广积粮,常屯田!”
“从浩门水以西,到湟中一带,有诸羌在春天时耕作的田2000顷以上,可使大军驻扎各处,修筑障塞,罢骑屯田,如此便可益积蓄,省大费,湟中地形有利于汉军,羌人却在风寒之处,最多支持到明年春天,羌人就会全军败亡。”
这确实是赵充国一直强调的平羌良策,浩星赐知道事后自己少不了要问责,只能指望老友帮衬了。
可既然任弘猜测,这场羌乱是匈奴为吸引汉朝精力而鼓动的,那他们就不能拖太久。
赵充国遂看向任弘,方才,他已经听令居县的老乡们对任弘又夸又赞,还看了那神奇的马蹄铁,决定上报朝廷推广,这个年轻人总能给人惊喜。
“道远出任护羌已四月,成果斐然,你以为,西羌该如何平定?”
任弘应道:“屯田积粮之策,是后将军数月前就在上林苑教过我的,此乃稳妥之法,为正合,但还得以奇胜。汉军屯田之余,还得盯着首恶先零羌围剿,可以让小月氏以及愿意投降的诸羌协助,他们可以登上高寒之处取,如此足以让先零羌疲敝。”
“吾还有一计,那便是将大小榆谷,许给虽然接受了大汉归义羌王印,却尚未有动作的罕开羌、卑禾羌,让这场汉羌之战,变成羌人与羌人之间的内战!”
“道远之言甚善。”
赵充国露出了满意的笑,正要与任弘聊聊细节,却听到外面有人大喊道:“西部都尉捷报!”
众人面面相觑,消失很久的辛武贤终于露面了,没有全军覆没就是好消息。
却见使者入内道:“敢告于后将军、太守、护羌校尉,西部都尉率军西出湟峡数百里,南下烧大榆谷,又折返至湟源,斩羌虏三千而还,已还师至四望峡,不日抵达允吾。”
站在门外的辛庆忌闻言大喜,终于听到他父亲的消息了,赵充国扫视众人,却见任弘若有所思,而浩星赐面色阴沉,反问了信使一个关键的问题。
“且慢,辛都尉斩的是先零羌,还是什么羌?”
第248章 西宁
随着关中冰消雪融,通讯速度快了近一倍,元霆元年一月二十八日从金城郡发出的三份前线战况,在驿书飞马传报下,二月初六就送到了未央宫尚书台。
快倒是快了,但分别来自后将军赵充国,太守浩星赐,都尉辛武贤的三封奏疏里说的金城战事,却大不相同,霍光少不了要仔细权衡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首先是浩星赐弹劾辛武贤,说西部都尉:“不顾郡腹安危,贪功冒进,今置先零,先击卑禾,释诛亡辜,起一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
总之,浩星赐认为,辛武贤一手导致了后方空虚,使诸羌得以长驱直入,让金城两县被破,还坏了拉拢其他羌部围攻先零的大计,当诛!
而辛武贤的奏疏里则为自己辩驳,提到羌乱爆发时他与太守、护羌校尉三人议定,辛武贤击西方,浩星赐守郡府,而任弘守北部。是浩星赐守土无能,导致了后方沦陷,羌虏在郡城耀武扬威,还让他不得不提前还师,否则定能创造比火烧大榆谷、斩羌虏三千更大的战果。
至于为何没打先零羌,而打了已接受汉朝归义羌王印的卑禾羌,辛武贤没敢说他太过急切,见到湟源有羌人放牧就杀了过去,事后才发现打错了。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辛武贤只能强调卑禾羌首鼠两端,暗助先零,打算袭击他的远征军,自己不得已带兵反击,夺其畜产,虏其妻子以示惩戒。
看完二人奏疏后,霍光大摇其头:“浩星赐若是在内郡,是个好官,可在边郡,却有些手忙脚乱,至于辛武贤……李广之流也,空有勇名而好虚言,真打起仗来却常出差错。”
可尴尬的是,他们已是霍光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了,若换了旁人去,恐怕做得还更糟。这就是用人者的无奈了,霍光有时候会怀念孝武皇帝时,人才济济的景象。
回想当年,长安殿堂之上,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兒宽;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历数则唐都、洛下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弘羊;奉使则张骞、苏武;将率则卫青、霍去病……他们受遗诏的几人更不必说,其余不可胜纪。
“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啊,可惜如今大多凋零了。”
这后汉武帝时代,都是太初年后崭露头角的老家伙们撑着的,就比如他霍光,还有苏武、赵充国。
赵充国的奏疏较为中肯些,将他抵达金城郡所见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包括浩星赐的举止失措,辛武贤的顾前不顾后,以及任弘在金城郡北部大放异彩,是这个年轻人在浩门水的大捷,让金城郡局势好歹没那么难看。
大将军霍光在金城落的最后一子,被证明十分正确。
不过赵充国认为,当此非常之时,不宜骤然换将引发动荡,先合力将羌乱平定最为紧要。
可浩星赐、辛武贤二人都已经相互攻讦到这种程度了,还怎么共事?赵充国没说,但霍光明白,这位后将军在要权啊,要河湟的军政大权。
而后就是赵充国的长篇大论了,分析了眼下先零羌引兵离去,进水草之地,入山林之中的打算,若汉军深入追击,敌军就利用河湟复杂的地貌,据险于前,断汉兵粮道。即便能杀伤羌虏,俘虏部分牛羊,但也会有倾覆的忧患,一旦有失,反倒涨了先零的士气,也叫诸羌多了观望的想法,故不如驻兵屯田为便。
“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
按照这个原则,赵充国一口气提了屯田湟中的十二个好处。
“征羌大军步兵九校,骑兵两校,将吏兵卒私从,合计共一万零二百八十一人,每月用谷二万七干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零八斛,金城粮乏,陇西天水转运路远且损耗太大,且易为诸羌所袭,不如就地屯田为便,因田致谷,以水为路,舟船载粮,节省朝廷开支,此一。”
“大军屯戍湟水交通要地,隔绝诸羌部,使之不能联合,此二。”
“占先零、勒姐羌河谷二千顷田,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使其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