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幅布作为贡品。只是交趾刺史部极少渡海去岛上监督,导致地方官吏苛暴,侵侮蛮夷,反抗和举事此起彼伏,大汉难以管控,始元五年(公元前82)夏不得不废儋耳郡,并入珠崖郡。
朝中有人提出,海岛郡县的叛乱,是因为官吏借口广幅布之贡横征暴敛导致,不如直接取消。
但这广幅布又确实能给少府带来很大利益,原始的棉布比葛麻好穿,但亦不如丝帛,只是物以稀为贵,广幅布被认为是《禹贡》里提到过的“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在长安坊市能卖出上等丝绸的价格,还经常作为朝廷赐给诸侯列侯的赠品。
万里迢迢的距离,能将任何彼国的寻常物,变成此国的奢侈品,成为富人贵人们竞相追逐,用来显示地位的妙物。
所以在利益和虚荣心双重作用下,取消南方贡献之事迟迟无果。
任弘身在典属国,除了管西域小邦外,跟交趾刺史部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夷”打交道也在职权范围内,仔细权衡后,他有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大司农、少府吏,这是身毒白叠布,也称之为棉布,汝等看看,与珠崖郡广幅布是否相同?”
任弘带来的是几匹色彩艳丽的平纹棉布,上面的花纹中原纺织品中十分少见,大司农田延年无法判断,整日跟各地纺织品打交道的均输官却是一摸就明白:
“与珠崖广幅布一模一样,只是织法、纹路和染色之技有所不同。”
“果然如此!”
任弘拊掌道:“往来身毒、西域的粟特商贾曾对我描述身毒人也是用树上所长的‘羊毛’纺织布匹,畅销安息、月氏、条支、犁轩,如此看来,广幅布就是身毒棉布。”
张骞在大夏时,肯定是见过身毒棉布的,但他活着的时候海南岛尚未被大汉纳入治下。于是博望侯错过了发现去往印度海上丝路的机会,好在继其事业的汉使们没有放弃,海上航线已经开到斯里兰卡去了,只是商贸并未展开。
而海南岛的棉布传入中原数十年,却一直被当做异域贡献的奢侈品,从未有人想过要将棉花移植到大陆。
直到任弘向霍光上书,声称有减缓珠崖郡蛮夷叛乱,同时让广幅布增产的法子。
不过大将军霍光没直接同意,只是让任弘来与大司农商议,最后由典属国和大司农议定后再上疏。
做这些事,当然绕不开号称“农相”,掌管天下经济命脉的大司农,其属下的均输便负责将各郡国的特产分类,能在长安卖高价的多送来些,卖不起价钱的就地变卖。
任弘与田延年打过两次交道后明白了,这田延年虽然隔三差五骂一骂前任的桑弘羊,可他骨子里,也是贤良文学们讨厌的“功利之臣”,极重利益。
大司农对推广农作物是驾轻就熟的,汉武初年,董仲舒首倡在关中大肆种宿麦,以解青黄不接之困,最后由大司农经手,实现了冬小麦在关中的普及。
而汉武末年,将张骞从异域带来的苜蓿、葡萄种在离宫别观旁,但和至今仍是长安稀缺植物不同,大司农十分看中苜蓿,用行政手段在官府所属的园囿种植,使其遍布长安、河西,让大汉的军马有了优良的饲料。
如今要在南海郡种植棉花,光靠个人去买地种植是效果甚微的,仍得借助大司农的力量,万幸珠崖棉布在长安竟是有利可图的奢侈品,这让任弘的提议天然少了些阻碍。
他此刻指着两份棉布,力劝田延年道:“大司农,官吏贪珠崖郡珍赂,因交趾刺史部难以管控,不管如何更换官吏,都会侵侮蛮夷,故彼辈数岁一反。”
“与其贪棉布之利而惹得边境不宁,倒不如在南海郡种棉。南海郡气候与珠崖郡颇似,且缺少丝麻,桑树难活,蚕桑之事远不如中原。”
“南海郡虽然炎热,但当地士民亦需衣物蔽体,大司农派人去推广种桑,常收效不多。各地需因俗而治,不若改种棉树。南海户口众多,女子又善纺织,定能让长安所获棉布增加十倍!如此边境安宁而均输少府利益增多,不出十年,棉布定能衣被岭南,畅销中原!”
“另有一类棉种,可在西域与河西种植,亦可使当地官吏推广。”
这年头的印度棉别说种到中原,连过岭南都难,所以非洲草棉也要在大西北种植开来,由官府牵头推广,南北两开花之下,让白白的棉花绽放西北和岭南,在两代人内实现棉布从奢侈品到消费品的转变,才有实现的可能。
田延年一笑:“西安侯真是妙人,有政绩也不忘带上大司农,老朽都想将你要到大司农来了,先是那曲辕犁,如今又是这棉……”
正说话间,二人却被打断了,一道闪电划过阴沉沉的天空,旋即是巨大的惊雷响彻长安!
惊得大司农官署的狗狂吠不止,众人中胆子小的捂着胸口瘫坐在地,只有任弘和田延年小心翼翼地看着外头的天空。
天阴了许久,一串雷电竟接二连三,极不寻常,弄得人心惶惶,忧虑这些惊雷是否劈到了长安城里。
“要出大事啊。”
田延年这辈子应付该干过不少亏心事,似乎很怕这响个不停的雷是要劈自己,探头探脑地望着那些如龙蛇般游走的闪电,对任弘道:
“这种怪异的天象,那些喜欢讲天人感应的儒生,恐怕又要抓住机会,说阴阳乖异,大做文章了!”
……
PS: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今天只有一章,8号9号都有三更。
第191章 天人
元凤五年底的这阵雷暴,来得突然,并持续了许多天没个消停,这种三辅地区不寻常的天象,足以让史官记一笔进史册之中。
而身为长安地区城防长官京辅都尉的赵广汉,却要为这些雷暴造成的后果而头疼。
下杜县一带,某座无人空宅被雷电击中引发大火,幸亏扑灭及时没有造成伤亡;五陵地区,巨大的雷鸣导致苑马失控,奔走之下踩死了人……
但这都比不上在长安城安门三里外发生的惨剧。
当赵广汉闻讯带人赶到时,这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安门每日的人口往来过万,加上跑来看热闹的十里八乡父老兄弟,足有数千人之多。
“京辅都尉在此,速速让一条道!”
侯丞大声呼喊,努力在人海中推攮开一条路,靠后的人望不见那尸体情形,索性回头看看这位新来的京辅都尉长什么样,却见其身材高大,头戴武冠,一身绛红色袍子,从容不迫地分开人群,往那株焦黑的大树下走去。
等赵广汉终于走到树下时,提前赶到的令史已蹲在旁边,却始终不敢去触碰尸体,见他来了连忙作揖:“京辅都尉,人已死了。”
赵广汉知道令史为何会害怕,因为这尸体太不寻常了,本是一个中年浓髯男子,这会却须发尽数烧毁,身上厚厚的衣裘如同被猛兽的爪牙撕开,袒露的上身留下了一个如淤青般的奇怪图案,而其腰上的那把拍髀,直接融化了……
这么诡异的死状,绝非人力可为,据目击者说,此人在一株大树下避雨,只见一道闪光过后,这株树燃起了大火,人也倒地不起。围观的众人对着尸体指指点点,都说这个人肯定是犯了什么大过,才遭到上天如此责罚。
“身份查清楚了?”赵广汉问负责安门治安的侯丞。
“出安门时查过,是南方江夏郡人,寓居在下杜,今日是入城访友的。”
京辅都尉作为执金吾手下三大干将,相当于后世的首都公安局局长,不仅负有维护京师日常治安的职责,还要处理各种特殊事件,赵广汉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知道他们一旦混乱践踏起来,造成的死伤,甚于雷电。
于是遂让属下驱赶民众离开,可这群人哪怕看不到尸体,却也不走。
赵广汉只能亲自上场,大声喊道:“这雷也许还会劈到此地,汝等还不散了!”
虽然话语带着浓浓的涿郡口音,但众人还是听懂了,顿时纷纷面露惊恐,离散而走。
赵广汉满意地看着散尽的人群,一扬手道:
“抬走!”
但吏卒们仍心存畏惧,讷讷不敢上前,赵广汉脸一板,捋着袖子道:“汝等还要本官亲自动手不成?听好了,将尸体搬到车上的人,赐劳十五日!”
半个月工龄也是工龄啊,众人咬咬牙,往手巴掌里呸呸几下,扛起尸体到舆车上。
在回去的路上,侯丞却凑近赵广汉道:“京辅都尉可听说近来的传闻了?”
“什么传闻。”
侯丞低声道:“各门的士卒都在传闻,说这雷电左扶风、右冯翊皆无,偏京兆之地有,而且是京辅都尉刚刚上任才开始的,京辅都尉,这是那些对你不满的人,在编造谣言啊。”
赵广汉乃是涿郡人,他为人强力,少为郡吏,虽不通经术,却举孝廉出身,授阳翟县令,在豪强聚集,号称难治的阳翟杀了不少人。以治行尤异,迁京辅都尉。
对这个没什么背景靠山,说着一口涿郡土味方言的幽州佬,长安的贵人轻侠自然没好感,眼馋这个位置,想要他滚蛋的也不在少数。
赵广汉听完后却哈哈大笑,竟一手指天道:“我燕人也,为吏以来清清白白,没有勒索过百姓一文钱,没有干过一件昧良心之事,何惧之有?”
长安上空,雷鸣依旧,左右都有些害怕,唯独赵广汉浑然不惧。
“更何况,这雷除非是直接劈到我头上,就算有人想做文章,那些说阴阳灾异的儒生,担心的都是‘国家大事’,恐怕也懒得来对付我一个小小的六百石吏!”
……
冰冷的雨夹雪又在连绵不绝,而在太常寺众博士聚集的馆舍,还真在为这冬天打雷之事而争论不已。
汉儒早就把孔子“近鬼神而远之”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董仲舒吸纳了阴阳家的五行志说,糅合民间流传甚广的灾异之说,开始大肆宣扬天人感应。总之一句话便是人在做天在看,本意是为了恐吓皇帝,让人君畏惧上苍,惟此足以戒之。
可几十年下来,天人灾异之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