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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妙云躲在马车里,挑开一点点小缝儿,偷偷地觑着。
大黑真机灵,咬着东西往人群里一钻,一眼就分辨出了谁是储崇煜。它不好发出声音,便撒丫子追着储崇煜身后跑,许是太高兴了,它一头撞上了储崇煜的屁股,而且是侧着脑袋撞的,笔袋正好戳到了储崇煜的屁股。
储崇煜被个庞然大狗一撞,本来走得稳稳的,险些闪了腰。
黄妙云做贼心虚似的放下帘子,默默道:这都怪狗,和我可没没关系!
她又挑开帘子,眼见着储崇煜收了笔袋,便安心地吩咐车夫回家了。
书斋对面的巷子里,储崇煜拿着笔袋皱起了眉头,他打开笔袋,竟然是几只箬竹毛笔,价格不像斑竹那样贵,但是很适合书写……是谁知道他缺笔?
储崇煜往外扫了一眼,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一个眼神落在他这个方向。
他微抿嘴角,想起了一个人,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和笔袋一起,分别放到大黑鼻下让它闻一闻。
大黑闻了闻,两样东西都有同样的气味。
储崇煜道:“是她吗?如果是的,就叫两声。”
“汪汪。”
储崇煜握紧了手里的两样东西,他的手背上盘着青色的虬龙,双眸像幽深的潭水照进了光……果然是她,他就知道是她。
他摸出针线包里的玉坠子,蝉样的坠子,雕工在他眼里当真不怎么样,但作为一个新手,她定然是用了心的,玉碗斜刀并不太好用,很容易割手,她的手极有可能有伤痕。
储崇煜拿着两样东西,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毛笔他倒也买得起,只是为了省钱,就想着左右没有几天功夫了,等府里一季的笔墨纸砚下来便是。
他想着不要给府里人添麻烦,府里的人,也从来过问他有没有遇到麻烦。
储崇煜又想起了给他送毛笔的人,从储家兴盛族学之初,负责送笔墨纸砚的人已经换了三个,最后的一个送了三年。
三年里,他们之间说过的话没有超过十句,送笔的人像个提线木偶,不知意义地重复着同样的事。
包括储崇煜的生辰礼物,也都是各房各院派了人送过来,态度和送笔的人如出一辙,就好像做一桩买卖似的,钱货两讫,再无干系。
那些东西,贵重却不实用,储崇煜渐渐也不去看储家人都送了什么礼物给他,所有的东西,都在他库房里落了灰。
而储家的人,也不在乎他看没看过,只要大家都知道,他们送过东西了便是。
储崇煜怀揣着两样东西,沿着墙根走,他的影子没在墙壁的影子之下,瞧着像是没了影子。
影子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东西,倘或有一天谁的影子消失了,只怕若无人提醒,那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没了。
丢影子的人,总是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是何时丢失的。
储崇煜没去书斋,他回了储家族学,吃过了饭,便趴在书桌上歇了会儿,等下午开课的时候,精神头也就足了。
去仙鹤楼吃饭的学生,也陆陆续续赶回来上课。
储崇煜余光往隔壁学堂一看,靠窗的位置,黄敬言趴在窗沿上,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还有一段白白的额头和乌黑的眼睛,也在偷瞄他们的学堂。
黄妙云是不会知道他的笔秃了,能给她通风报信的,只有黄敬言。
储崇煜开了笔,用了新笔,又亲自研墨,他的墨条也快用完了,但他抽屉里还有预备的一块儿,他伸手去拿,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将手收了回来,继续研磨他快用尽的墨条。
影子见过光,就开始有了私心。
储崇煜一下午都和往常一样,默默听先生讲课,不曾提问,也不曾被问到。
下午下学,黄敬言回家之后直奔团月居,他见房里没有丫鬟,一屁股坐在罗汉床上,喝着黄妙云的绿豆汤,甜滋滋地“哒”了一声,说:“姐,我今天看到崇煜表哥有新的毛笔了。”
黄妙云正在巩固顾绣,她秀眉一挑,道:“是吗?可能他自己也知道笔太秃了,不能用了吧?”
黄敬言捡了一颗荔枝吃,说:“可他墨条也没了,你说他为什么不顺便买一块儿墨条?”
黄妙云:“……”
当然是因为买不起!
黄妙云腹诽,黄敬言怎么今天才发现储崇煜的墨条没了,难道她还要再送一次?若被他瞧见了可怎么好?
幸好大黑不会说人话,否则铁定出卖她。
还是狗好,值得信任!
黄敬言一边吃东西,一边问道:“姐,你说他还会买墨条吗?”
黄妙云停下手里的针线,说:“会的吧,没墨怎么书写?难道在你的砚台里蹭一蹭?”
黄敬言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他不会来,毕竟我们是隔壁学堂,等蹭上了墨走回去,墨水早干了。要不……我削一半墨条给他?”
“……你也太小气了吧?”
黄敬言道:“算了,还是不管了,我若偷偷给他,他不会要,我光明正大给他——我不敢光明正大给。”
“为什么不敢?”
黄敬言挪动了一下屁股,噘嘴说:“族学里的人都不理他的,我若示好,有些奇怪,反正就是觉得怪怪的,不舒服。”
黄妙云心里“咯噔”一下,她太知道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了,她从前在尼姑庵的时候,因为是富贵之家落难的姑子,所以别的姑子都针对她,便是有心软的姑子像同她亲近,却碍于旁人的态度,纷纷对她保持距离。
储崇煜这是被孤立了。
黄妙云声音轻轻地问:“你们从来都不跟他说话吗?”
黄敬言道:“反正从我入族学,就没见过有人主动跟他说话,他也没主动和别人说过话。先生们也很厉害,好像练了神功,想看不见谁,就看不见谁。哎,我怎么就没这本事。”
储崇煜,太孤僻了。
黄妙云垂下眼眸,她曾经在梦里梦到过,尼姑庵有那么一个人,偷偷地跟她说话,偷偷在她饥饿得要晕掉的时候,给她藏一个冷馒头。
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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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6。30
黄妙云又去买了墨条; 这一次她顺便做了点肉丸子带过去犒劳大黑,吃人的嘴短,希望大黑以后吃了她的食物; 不要暴露她的身份。
备好了东西,黄妙云便打着买东西的名义上街了; 她才往储家族学门口溜达过一圈; 大黑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到巷子里了,驾轻就熟地跃上车; 趴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狗鼻子很灵; 大黑很快就闻到了食盒里的肉丸子,拿嘴去拱食盒。
黄妙云喂了肉丸子给它; 大黑嘴巴咧开; 吃的一本满足。
“吃了东西; 就要帮我跑腿。”黄妙云等大黑吃完了肉丸子; 把装好的墨条; 塞到它嘴巴里。
大黑咬着东西,麻溜地下车了。
黄妙云的马车驶离巷子,远远地瞧见大黑将东西送到了储崇煜身边; 一人一狗在树荫下; 色调明亮; 像一副有颜色的画。
树下; 储崇煜从狗嘴巴里拿出绸布袋子装着的东西,他打开一瞧; 果然是墨条。
斑驳的光点透过树叶的缝隙; 打在少年郎白皙瘦削的脸颊上,他透红的嘴唇,浅浅地扬了起来; 眼尾也微挑着,整张脸,灿烂而明净。
储崇煜又让大黑闻了闻,几样东西是不是同一人送的。
大黑“汪汪”两声,表示肯定,并且吐着舌头,欢乐原地转圈圈。
“她喂你吃的了?”储崇煜蹲下,摸着狗头问。
“汪。”大黑激动地回应了一声。
“好吃?”
“汪汪汪汪汪汪!”
“这么好吃?”储崇煜眉头微蹙。
“汪汪汪汪汪汪!”
就是这么好吃!
储崇煜收好墨条,步伐轻快地回了学堂里。
他很好奇黄妙云为什么会送他东西。
他好像不值得她这么对待。
谁都知道,他是储家的假少爷,卑微如尘埃。
炎炎夏日,蝉鸣不断,学堂里用冰消暑,但仍旧难以掩热意,不少学生们都打着扇子。
储崇煜坐在学堂里,额上冒着薄汗,他没有扇子,便也没打扇子,手里悄悄把玩着墨条,无声地翻看着诗经。
野有蔓草,零露潯狻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
接下来的几天,黄敬言还瞧见储崇煜缺了扇子等物件,因他常常去黄妙云的院子,顺便也当做闲话说与了她听。
黄妙云则借着出门的机会,带上肉丸子和储崇煜需要的东西,顺便掺和上其他的文房用具,去会见大黑。
第三次和大黑见面之后,大黑送完了东西追上了马车,它的爪子扒上黄妙云的手臂,似乎想表达什么。
黄妙云不解,大黑躺在车上,四爪弯曲,翻出黑亮的肚皮,他的肚皮上,贴着一张纸。
储崇煜写了一封信给黄妙云。
黄妙云揉揉大黑的肚皮,小心翼翼地撕了信下来,上面只写了三个字“你是谁”。黄妙云眉心一跳,她就知道储崇煜迟早会问,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要不……就不回答了,储崇煜也没有什么缺的东西了。
黄妙云拍了拍大黑,示意它回去。
大黑下了车,撒丫子跑回了族学,储崇煜摸了摸它的肚皮,什么都没有,黄妙云偷着送东西他,大抵是怕人发现了指责她私相授受,但……悄悄透露给他也不肯,难道只是为了感谢上次他的救命之恩?
储崇煜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马,嘴角微抿。
不对,她捡他的碎玉,是在他救她之前,不是为了谢他。
储崇煜回族学之后,又摔坏了一个镇纸。
镇纸只是个小物件,便是没了,砚台也能暂时替代。
但黄妙云还是打算送给他。
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