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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倒并非奢望,汤显祖并未直接拒绝。
尽管对东洋军府的决策而言,支持西班牙一统欧陆,让一个落后腐朽、手工业能力极差沦为市场的欧陆大国去把源源不断的贸易所得投入战争,打烂土地、中断文化科技发展是公认的战略。
但汤显祖认为西班牙是欧陆最强者,即使要推进这样的战略,也应当尽量放缓步骤,把这个本身有外力帮助在十年八年能囫囵完成的大业拓展至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对帝国更为有利。
可惜事与愿违。
汤显祖的这份建议由使者携带自普州登船,来自大海另一边的荷兰便已传来噩耗——沉默者威廉被杀了。
人们认为凶手是西班牙的菲利普,在这三年里,针对威廉的谋杀发生了五次,其中发生在前年刺杀中威廉遭受枪击,侥幸未死。
而这次,威廉被潜入家中的西班牙刺客连开三枪打死。
从阿姆斯特丹到伦敦的距离比去任何首府都要近得多,几乎在刺杀发生的同一个礼拜,威廉被刺杀的噩耗便传进在伦敦的荷兰执政使者耳中,紧跟着,年轻的荷兰使者便怒气冲冲地找上伦敦知府,讨个说法。
荷兰使者在衙门外闹起来时,汤显祖正在审阅北方新纳之地所需汉文学堂的数量,这带给他非常大的工作压力。
七十处汉文学堂,就要盖超过七百间校舍,工程量大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七十个通晓汉话与夷语的高级人才。
伦敦的汉文学堂学员尚未出师,人才缺口极大。
这个节骨眼上,荷兰使者前来讨要说法,倒没有让汤显祖感到愤怒,只是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西班牙人刺杀你们的执政官,与天朝何干?”
正赶上伦敦闲汉魏进忠进衙门串门,汤显祖就干脆打发他去应付使者。
自从汤显祖开始写剧本,魏进忠跟汤显祖打了几个照面,在那之后就经常跑到衙门来串门。
这人挺有意思,对汤显祖来说倒也不招他烦。
不过要说魏进忠对戏剧有什么热情,却也未必,这就是个正经的闲汉。
眼下伦敦的正规军息了兵事,应明与北洋旗军们还要都督辎重,魏进忠却是真闲了下来,他对拳击打擂的热情可要比戏剧高多了。
别看魏进忠打拳的手艺真谈不上顶尖,却架不住他是喜欢打拳的人里头地位最高的。
打拳的、剑斗的,技艺最好的往往是西班牙人,退役的西班牙剑盾步兵。
应明手底下的北洋旗军就算下场,也只有寥寥可数几个带艺从军的骑兵能排上号。
别人不练这玩意儿。
西班牙老剑盾兵要体格有体格、要经验有经验,也就是体力稍差了点,他们把剑术称作至高之术,剑客学习剑术的同时,也有人会辅助学习几何来掌握人体斗剑的距离感。
这种东西杀伤力极大,搁在知府老爷汤显祖眼中,就直接否了。
不过魏进忠喜欢玩,还自己雇了个西班牙老剑客当老师,想玩又不想死,就跟汤显祖商量,如何在不死人的情况下保留剑斗。
理由嘛,必然要找个冠冕堂皇的,魏进忠说拳击、剑术、铳术,对周游天下的大明子民来说,是很好的自保手段。
一下就政治正确了。
如今在伦敦与普利县,都有拳击场和剑斗场,拳击要戴厚棉手套和棉帽子、剑斗也要穿棉甲,剑尖弄钝后还要再套个木壳子,多的是移民玩这个。
比赛的规章流程,也是魏进忠在弄。
他打算将来等这两样比赛在这正规了,就引回国内。
世界,是大明子民的游乐园,在这个游乐园里,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是头等大事。
不过愉快的拳击手魏四先生见到年轻的荷兰使者,就不那么愉快了。
起初他也有点懵,像汤显祖一样,认为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你跑到我们这说这些有啥用?
人死了你找西班牙去呀,对吧。
但当半个时辰的交谈结束,灰头土脸的魏进忠再回到衙门里叩响汤显祖的书房门,他是一样的愁眉苦脸。
“知府大人,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你给军府写的那封信还没到大帅手上,就已经开战了。”
汤显祖搁下笔来,拧起眉头看向魏进忠,道:“荷兰,要同天朝开战……疯了?”
魏进忠没再多说,一边叙述着自己接收到的消息,一边从袖子里拽出张图,摊在桌子上,道:“按他们的历法,七月初十,西班牙刺客杰拉德,一个生于尼德兰的天主教徒,收到西班牙王室送给他的礼物,一支铳。”
“他混进威廉的家,用这支铳打死了威廉,三颗弹丸,两颗打在肚子上,一颗打在右胸口。”
汤显祖听着魏进忠的解释,怔怔地看着摆置于桌案的图纸,那图纸上画的是一杆火器,汤显祖非常熟悉的火器。
“您想的没错,刺客用的就是这个,即使西班牙人对它做了点改造,打火是燧发的、铳杆换成了握柄,任何一个大明人也都能认得出,这是一杆三眼铳。”
“上头还有铭文呢,山东都指挥使司天津右卫军器局。”
汤显祖拍案问道:“这东西在英格兰都没几杆,怎么会落到西班牙人手里?”
魏进忠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您在亚洲,听说过……礼器吗?”
第322章 报应
其实这个事吧,赖邹元标。
东洋军府支援南亚义军首领劳塔罗对抗西班牙人,在哥伦比亚、在秘鲁,民间泛滥大量三眼铳。
甚至秘鲁总督在与义军作战缴获三眼铳后,还让使者带着去常胜找邹元标,意在希望明军不要再在背后支持劳塔罗。
却被邹元标死不认账撵了回去。
这批被缴获的三眼铳,其中一部分便被秘鲁总督的使者在撤退时装进背囊,坐着大明的船,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年多,回到西班牙。
回到西班牙之后发现他们总督没回来!
不知道去哪儿了,跟总督坐一艘船的人也都没了,率领明军舰队的参将说那条船在火地岛触冰,帝国最优秀的舰长就为给西班牙送一船杂碎人渣牺牲了。
他们还在里斯本大闹一场,最后经过商议,给陈沐拿回去一封西班牙国王菲利普‘自愿’放弃来年明西贸易中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王室独享货物。
费老二是咬碎银牙混血吞啊。
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西班牙王国最忠诚的总督,也是在新大陆坚守至最后一刻的总督,全家六十四口人,再加上他的秘书、下属武官,整整九十多条人命。
大明说没就没了?
同行数十条船,怎么别的船都没事,唯独总督乘坐的那条船沉了呢?
血仇,这是血仇!
为了铭记这一仇恨,也为了纪念被阴谋害死的秘鲁总督。
国王菲利普命人在明军舰队靠港的里斯本栈桥上,为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铸了四尊高大的铜像。
铜像是这样的,老当益壮的总督踏上本国的土地,在他身后美貌的妻子牵着佩剑而英武万分的儿子,戴着羽冠的新大陆仆人谦卑地提着行李,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港口。
而总督弗朗西斯科则对着马德里的方向神情地亲吻着悬挂胸前的十字架。
铜像铸成之日,菲利普国王还专程去了里斯本港口发表演讲,他说:弗朗西斯科先生的肉体留在世界的尽头,但他的灵魂,将永远与西班牙同在。
还真别说,菲利普在里斯本港口演讲时,就像个大预言家。
对西班牙人来说,世界的尽头大概就是陈沐脚下的土地,菲利普也知道,只要陈沐活着,他这辈子大概往西看也只能看见陈沐了。
但是比世界尽头还要遥远的地方,大明的大西洋上有个地方叫狮子国,狮子国有个港口叫高朗布。
在高朗布呀,住着一位西班牙老人和他六十四个老婆孩子。
有时,他会站在沙滩上向东眺望,追忆大洋另一边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继而更加珍惜用六十四万两白银换来的新生活。
其实这可能对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西班牙王国以及陈沐最好的结果。
不论如何秘鲁总督区都已经丢了,弗朗西斯科回国可能会被暴怒的菲利普处死,但他死在火地岛的消息以及被陈沐害死的传闻,反而让他成了菲利普眼中忠诚的典范。
菲利普未必有多喜欢他,但宣传他为国而死对国王有利,也能给他、给弗朗西斯科加上一点儿悲情氛围。
而对陈沐来说,弗朗西斯科在秘鲁搜刮整个任期的财产多半都成了东洋军府的收入,至于菲利普及西班牙的恨意,在他看来是如此地微不足道。
反正东洋亚洲又不像尼德兰或法兰西,混进来个显眼的西班牙简直是泰迪进狼群,谁操谁还不一定呢。
何况菲利普的恨意是如此的廉价,那就是一条金鱼,两船丝绸运过去他就什么都忘了。
其实菲利普自己也知道,只要明西贸易没有完全结束,他的任何情绪都只能持续到下一趟贸易船来之前。
他的王国离不开明西贸易,只要明西贸易断掉,他的西班牙军团士兵每月的烟草配给全断,连糖都吃不上。
所以菲利普才趁着弗朗西斯科沉海的热情,对秘鲁总督区撤回人员上交的一切器物尤其感兴趣,三眼铳的实物与大明军舰草图是重中之重。
可研究了几个月,发现都是无用功。
三眼铳是明军一种已经逐步淘汰掉的兵器,射程近、弹道玄、威力也不大。
而军舰的草图就更没用了,塞维利亚的造船厂拿着半成品船图折腾了好长时间,被老船匠一语道破天机:“这船除了长得不太像,内部结构很大一部分都和圣巴布洛号很像。”
那可不是嘛,六甲舰的前身赤海级就是陈沐拿着西班牙大帆船拆了,左舷右舷拍窄了、艏楼艉楼拍扁了做出来的。
更小的船腹带来同等船料更小的载货量、更差的续航、更少的载兵、更强的火力。
因为大明有大量作为补给舰的福船,六甲舰的定位就是一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