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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能怪这城墙修的糙,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该有的功能,这城墙修建时战争还没火炮的影子,有坡度的城墙更能防御投石车的进攻,但这普利茅斯干嘛要防备投石车?
又不是贵族城堡,作为海港城市的北面城墙,最有可能面临的敌人是土匪强盗、农民起义,所以它需要防备的敌人是梯子、云梯,直上直下的城墙相较而言更难让梯子搭上去——普通的农民起义可不会有什么投石机。
别管城墙坡度,如今守城的水兵爷爷腰杆子挺直了,能再看着你围城士兵提着个木桶来闲逛?张弓搭箭就飞了过去,一箭不中再来一箭,以发泄自围城起便昼夜不停削箭杆的恼怒之意。
对面也听懂了,丢下木桶撒腿就跑,不一会来了个跨坐马背的骑士老爷,领着他手底下十几个拄着长弓的乌合之众,抬手指着城头就射。
英格兰人对普利县的第一次围攻就此开始。
城下的长弓攒射,城上的硬弓齐发,双方你来我往打了起来,城内守军助战的也登上城来,城外的围城部队也开到城下,征召农夫也没了拄着草叉看热闹的机会,纷纷在骑士与扈从的命令下推动佛朗机炮、投石炮,搬运炮弹与新凿的圆石,整个大营随即动了起来。
围城部队被分为两批,普利茅斯伯爵认为他的部队是被城内明军引诱攻城,但他已没有停止这场战斗的能力,只能就地分出千余部队向西前进设立防线,阻止他想象中那支已攻陷纽基港的爱尔兰明军。
其余部队除了已经在城下交战的,所有人统统在他的率领下跪了下来进行战前祈祷与鼓舞士气,各个贵族推选出麾下经历过战斗的老兵组成攻城队,同西面溃逃过来的十几名骑士混编组成攻城队,准备应付最艰难的战斗。
伯爵希望这场仗能顺利一点,但他们的佛朗机炮口径极小难以对城墙造成威胁,最多只能进攻城上木制塔楼的弓弩手,轰开城墙的重任最后还是要落到营地里两架能投掷五十斤巨石的投石炮上。
最大的问题在于围城时日尚短,他们以人力雕琢的石弹数量太少,恐怕难以轰开城墙。
城内同样正在紧急动员,李常来调动了约瑟华与艾伦慕明,从城内调了八百县中夷兵保甲登城,与三百水手混编守备。
城上兵力不足只是其一,李常来最怕的不是城外敌军,而是城内百姓趁敌军攻城造反,让他们陷入到内外夹击的窘境,因此先调一批人上城,再请留在城内的北洋骑兵百户、艾伦慕明、约瑟华共领商队水手、艾兰步兵扼守城中各个要道——主要是从城上撤入明商会馆的道路。
在李常来眼中,明商会馆是比这座破城墙更靠谱的据守之处,那墙不但结实,会馆的围楼陈布火炮,更有小小的护城河,哪怕城破了,他们几百残兵也能躲进围堡再据守十天半个月。
毕竟攻城军械可难以放到城里来。
不过那只是一条保命的下策,如今他们争的是守住这座城,只有守住这座城才有可能在接下来朝廷分配利益时高看一眼——没有人想当个商贾,如果想当商贾,根本不需要策动这次反叛。
至少对李常来而言,这地方不错,如果朝廷要在这设宣慰司,宣慰使这个职位他比任何人都合适。
这种希望能带给他固守城池的信念。
不过在城外的抛石车将第一颗巨大的石弹在空中抛射出抛物线坠入城内,准确地将王进忠平日里射箭的草扎箭跺砸个稀巴烂?城墙上的李常来就和那些持各式兵器四处躲避的夷兵保甲一样,心无杂念。
万历十一年四月十七日的普利县北城墙,能开一场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四朝,天下冷热兵器博览会。
人们拿着所能找到的一切兵器。
欧式屠宰刀、长矛、矛戟、铁匠锤、短剑、长剑、刺剑、护手剑、手半剑、双手大剑、钩镰、小斧、农用镰刀、军用镰刀、双手战斧。
明式解腕刀、短柄朴刀、鱼头刀、雁翎刀、长柄朴刀、关刀、长矛、北洋水兵斧、水兵锯齿刀、蒙古弯刀、骨朵、金瓜。
还有倭刀、马来剑、朝鲜环刀。
英格兰短弓、长弓、坦能堡钩式火门枪、长管胡斯火门枪、有枪托的火绳枪、没枪托的火绳枪、老式弩枪机的火绳枪、新的西班牙式轻重火绳枪。
小梢弓、大梢弓、单手小弩、双人大弩、洪武火铳、永乐火铳、快枪、三眼铳、鸟铳、种子岛,甚至还有两架水兵自制百虎齐奔,火器尤以三眼铳和种子岛居多。
不论是自备兵器的夷丁保甲还是海上讨生活的水手,准备已久的守城战终于开始,此时此刻,谁都别无选择,唯有一战。
李常来高喊着命令水兵将城上四门佛朗机炮聚集在他身边,越过推着云梯上前的敌军步兵大队,瞄向远处体型庞大的抛石车。
第104章 异状
这个时代,士兵手上使用的兵器与发明、科学、先进有关是个伪命题。
有意的技术封锁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形同虚设,大海将世上诸国串联一处,人们已很难有什么新式单兵武器是不能一见的,只要让别人见到,就很容易被仿制。
尽管火炮、战舰依然属于高端技术,但火枪确实不算什么,世上大多数国家只要拿到一杆,都能造出来。
元代改进了宋朝的突火枪为火铳,最早的蛇杆火门枪是捷克人改进的,甚至包括火绳枪、燧发枪都和伊比利亚半岛没啥关系,可他们却是大量列装火绳枪的国家,为什么?
他需要,且他有钱。
这就是普利县水手有特别多三眼铳的原因,因为这是大明上一代制式兵器,制造数量极多,客观上它射程近、杀伤弱、中近皆宜、用工时少、造价便宜,环境上不论对土蛮的光膀子猛男还是俺答的皮甲骑兵都有一定威胁,对具装骑兵则补充以火炮对付,在嘉靖朝糟糕的财政情况下是列装部队最好的单兵火器。
但是如今内部财政与外部环境都有了变化,国内用火绳鸟铳替换掉旧制火铳、快枪、三眼铳,大量白银、货物流入中原又供给朝廷用燧发鸟铳逐步替换掉所有单兵火器。
大量的火绳鸟铳被优先卖给藩属国及移民自用,那换下来的三眼铳呢?
海商。
尽管国内军器作坊通常是不接受海商购置火器,但海商还是有许多路子能弄到火器。
首先是这年头有员外官身的商人不少,他们大多通过给皇帝捐银、捐物混到个官身,进衙门也好说话,弄些火器出海防身也并非难题,但这条路子货普遍少,比不上出海后向南洋军府、东洋军府购置。
西洋不行,西洋的火器自己用还不够,殷正茂重视的是商路与税金,并不重视商贾,尤其反感商贾在海外为非作歹,有个林阿凤让他擦屁股已经受够了。
南洋的陈璘、东洋的陈沐卖的东西做工确实好,量也大,只要登记合规,一次卖出去几百条旧铳都没问题。
但这俩人心黑,要的价钱太高,卖给殷正茂是一个价、卖国中内卫又是一个价、卖藩国是一个价、卖海商又是另一个价。
说白了他们脑回路跟别人都不一样,别人想到卖铳就想到买铳的人造反怎么办,这俩军府是一个系统的战略指导思想,想到卖铳想到买铳的人造反——不怕。
反正攥着军器局,卖你一百杆火绳铳挣的原材料和银子,能让军器局再造二百杆燧发铳、二十门佛朗机小炮、四十门镇朔将军炮、两艘四百料鲨船,而且还培养出一票产业链上的熟练匠人。
你靠着这些兵器武装出一个百人鸟铳队,南洋军府立马能添上炮舰两条、旗军二百。
造反,造呗;捣乱,捣呗。
你就是搁海外称了王,还得回来叫爸爸。
单就陈璘那儿,南洋割据一亩三分地就算给朝廷叫爸爸陈璘都不给好脸儿,您还别不高兴,陈璘是巴不得称王者紧跟着再举大旗要北定中原呢。
这发兵给剿了,军火不就又回陈璘手里能卖给下家了么?简直是收割财富的永动机。
东洋上讨生活的商人,军火构成普遍都来自南洋军府和东洋军府,由于他们所处的环境,三眼铳要比火绳鸟铳更受人喜爱。
船上穿重甲的人很少,远距离有佛朗机炮,水手大多没受过军事训练,用鸟铳未必能打准。
当然了,用鸟铳打不准,换了三眼铳照样打不准,可装一次弹药至少有三次发射机会,兴许旁边人接的准呢。
现在的普利城就是这种情况。
英格兰人劳心费力,推着三层高带有登城梯的攻城车逼近城下,藏在蒙皮厚木板车体内的征召兵转动绞盘,将登城梯一点一点放平架在城上,在骑士、扈从、老兵组成的队伍率领中,攻城车下上百征召兵等待攻城。
紧张赶制的抛石车效果不佳,先后投掷出六颗形状不规则的圆石,仅有一颗命中城墙,那一瞬间似乎整面城墙都为之震动,可实际上却只留下微小的裂痕。
至于其他石弹则越过城头砸进城内,有没有砸死砸伤敌军没人知道,可即便砸伤了,不过四五十斤重的石弹对兵阵杀伤也极其有限,不论砸在房屋还是土地,都会陷下去个大坑,只有真正被砸中的倒霉鬼才会死于非命。
真正想在城墙上打开缺口,恐怕还要使用古老的登城手段。
城下几门佛朗机炮快速地朝攻城车放下登城梯的位置轰击,掌管火炮的贵族带着有狮头装饰的头盔,一遍一遍催促着炮手重复发射、清理、装填的动作,他是来自约维尔的贵族,对这场意外引发的全面攻城,他心里比谁都急。
因为这几门炮就是他从封地拉出来的,就像这个时代除瑞典外所有欧洲国家的困境一样,尽管他搬空了城堡用于守城的库存,火药存量还是难以保证长时间射击,他甚至确信自己的火药没办法坚持一天的轰击。
既然火药少,就要用在必须使用的地方,对峙时轰击城墙能免则免,此时此刻,用火炮压制登城位置的敌军,助登上城的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