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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陈氏道德经》是他的基础教育。
因此待万历一代长成,朝廷亟待解决的问题就是给这批人创造上升空间,人只要有盼头,谁都不会想掀桌子。
陈沐还提到两个概念,精英教育与普及教育。
其实古代中国一直是这两种教育理念并行,因为印刷术的存在击败了贵族与世族,唐代以来,三代以上的望族依然存在,但他们已经不那么特别,平民百姓也有读书的机会。
无非可能家学渊源令他们有更多机会,人不存在绝对平等,老子努力一辈子,生了小孩,老兵留下套兵甲、老文士留下一屋子书、卖菜的留下个小摊位、开当铺的也会把铺子与当票留下,但科举在明朝让大多数人平等了。
做买卖的、陈友谅旧部后人与罪臣后人、服丧的、犯法的、和尚道士之外的大多数人。
因为科举并非指的是受教育机会,而是做官的机会。
但都可以学习。
你要做医生,去医学;要学天文和术数,去阴阳学;医学和阴阳学就在帝国除海外领土外的每个县治官学的左边和右边。
在这片广阔土地上,每个地方都有社学,社学,五十家一社,每社一学。
弘治十七年明令天下,民间幼童十五岁以下者,应送社学读书。
为什么到十五,因为到这岁数就成人了,而很多人在达到这个岁数之前就不读书回家帮助爹娘照顾田地去了,科举准许你考是一回事,你的家庭有没有脱产读书的实力供你寒窗苦读就是另一回事了。
万历皇帝隐隐觉得,万历一代从五年制的小学出来后,应该再继续获得进学的机会,但很快他就从陈沐的信里后面找到这一段。
“当第一批学子毕业,朝廷宜统算全国工业、商贾、医学、农牧、矿冶、造船、讲武堂、讲文院等诸般专科大学、学院,尽数收归学政大宗师管理,设立考核,并鼓励小学生报考,待其学成,自可从其业。”
“两京都司宜设直属兵科大学,每年招募由陛下心腹统筹,聘请退役军官教授文化与学兵技能,凭其专业技能给予等级,如丙等兵管吃管住、乙等兵给四成饷、甲等兵给七成饷,如此待其毕业,由兵部分配各地从军,逐步替换世兵军户。”
“最终目的为全国统一兵员选拔、统一兵员训练标准、统一军事理论,从职权上分离练兵官、统兵官、宣讲官、后勤官四层机构,哪个部分出错皆可找到负责人。”
“如此一来,天下新兵入中央操练,练成学兵至四方驻防,精兵劲卒出边疆作战,稳固军队基层忠诚,收紧军队高层权力,主将只管打仗,练兵、后勤自有最好的专人负责。”
“三大军器局统一管理、统一规格,至如今所用军器已皆可定型,实验可以继续,不过在有极大提升前不必再多造实验型号,以扩大军备为目的提高生产,小学毕业即可进入兵工厂、罐头厂、被服厂做学徒,当他们成为正式工人,则继续带学徒,当学徒成为工人,第一批已成为更好的工人,或晋升管理层,开设分厂。”
“民用工厂亦是如此,绸缎、瓷器、工艺品、建筑用厂,除需身体素质与对身体构成危害的炼铁炼钢等工业外,皆可使用此法。”
“农业上削弱掌握土地过多的大地主,鼓励寻常农户通过使用机械成为小地主,大规模生产农牧产品。”
“士农工商四民为主,当他们富贵,会带动百业服务者生计繁荣。”
“科技上鼓励创新,设立专利权,对技术上的进步给予三至十年的保护,世界范围内其他人在不经过允许的情况下不得使用,如其技术进步有利于国家,则由皇室出资依其价值一次性买下设计,设计即属帝国所有。”
战争机器。
万历皇帝认为陈沐要塑造的是一架战争机器。
利用大规模普及教育的成果,短时间完成北洋旗军标准的训练,当然统一准备的伙食可能会比北洋军府稍差一点,但有生产力进步带来的罐装军粮、铁路运输以及大规模制造的先进火器,这种天下屈指可数的军事力量将被真正普及。
只是在纸上写下几段话,到一个庞大帝国真正实行,中间要走的路又有多远呢?
皇帝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并不在乎。
他生来就是要一统天下的。
第462章 闹饷
皇帝把自己想干的几件事列了单子随身揣着,他要在接下来几年干的事可太多了。
但有件事比张居正的病情、并无头绪的小学教育更重要。
杭州城驻防官兵闹饷,地方官府传信要调边军南下镇压。
这是不久前的事,收到消息的皇帝都惊了:“闹饷你给他饷就得了,该给的,为什么要镇压,而且就算镇压,调边军?塞北正打仗不说,边军过去都过年了。”
这很奇怪呀,让皇帝都无处吐槽了。
不过紧跟着第二天的电报,就让皇帝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杭州城,身处东南的城池,官军闹饷,闹饷就该给人家,当兵吃饷应当应分的事,后来仔细问了问才问明白,闹饷的东南剿倭时期的老兵精兵。
其实在皇帝知道这个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闹饷是胡宗宪时代备倭老卒,他们年长的已近五旬,年轻的也有三旬,因为后来倭寇逐渐平息就不再招兵,一直用着这些人,拢共九营四万五千人,过去是备倭,后来是七营防汛、二营守城,军饷为月银九钱。
因过去倭乱,东南营兵、募兵的数量超过正常时期,军兵太多花费太大,偏偏他们从军半生,都不愿解甲归田。
所以巡抚都御史吴善言就向朝廷建议,把地方军饷减去三分之一。
而朝廷如今行了万历通宝,不是亚洲那种纸币,是渐感文治武功有远迈父祖之能的万历皇帝结合朝廷需要新铸铜钱的需要,发行的新铜币通宝。
在使用铜钱多的北京,一枚万历通宝能换得旧钱两枚。
但在浙江则恰恰相反,换钱是有价无市,而这价钱,是一枚旧钱换两枚万历通宝。
就这个价,你想换还换不着,因为他们不愿意用铜钱,这里头有心理原因,商品经济发展繁荣的东南,人们用银子多,哪怕是其实没多少钱的普通人,也要用碎银才有面子。
本来军饷就减了,军饷还发的是万历通宝,这些老兵去街市上买东西很困难,所以就要闹饷,闹饷的原因不是没发饷,而是发了军饷无处支兑。
他们生计所迫,只好群起向巡按御史张文熙上诉,以铜钱不易携带的原因,让发银子,而且要把减少的军饷发回来,要不然没法过日子了。
张文熙也没办法,就再找上御史中丞吴善言,可吴大人官威大,他威胁军兵:“减饷之事已定,不愿当兵的就回家务农去。”
把军兵轰走,并且,吴善言吴大人还给朝廷发电,要求调边军顺漕河入浙,镇压兵变。
皇帝全当没听见,并把电报纸撕了。
反正他撕不撕对事情影响都不大,真正管这事的是廷议,跟他这个整天在清华园里开蒸汽船打巴子拳的皇帝好无干系。
廷议还议着呢,第二封电报就发来了,这一次不是巡抚发的,是巡按御史张文熙,弹劾巡抚吴善言抚治无方,处事不当,自找殴辱。
殴辱这个词,张文熙用的很灵性,深得皇帝之心,万历爷看这封电报时脸上一直带着迷一样的笑意,虽然言官骂他的时候,他很愤怒,但他看七品的监察御史对挨打的巡抚冷嘲热讽,心里极为舒适。
张文熙就是说你这个巡抚做的不好,被老兵揍了是活该,都是自找的。
张文熙的电报是中午发的,仔仔细细把吴善言上奏减少军饷、威胁闹饷官兵的时由说了一遍。
紧跟着又说了在吴善言威胁完闹饷官兵的第二天,二营守城官兵是如何在兵头马文英、杨廷用的率领下大清早聚众起事,定出条例、发布安民告示、串通守门官兵,披甲执兵、刀剑在鞘、弓弩不上弦,马文英与杨廷用两将自缚与前,带着列队上街。
先围督抚衙门、转而拥入巡抚衙门,军兵逮住来不及逃出去的吴善言便是一顿胖揍,最后是张文熙等官吏冲进军阵,张手疾呼,最后劝说其他御史官,答应给今年五个月口粮,又寻粮商贷了三个月的粮。
张文熙又自己拿出两千钱给官兵,让他们拿这钱先买些酒粮,这才让兵乱稍熄。
然后就有了这份弹劾。
这是万历皇帝知道事,后来事情也好解决,根本不用想什么镇压的事,皇帝亲自下诏把吴善言革职回乡,跟这事有关诸人都该革职的革职、该调职的调职、该罚俸的罚俸,并派遣原兵部侍郎、宣府巡抚张佳胤巡抚浙江,平息兵乱。
张佳胤没带兵也没带护卫,别说调兵、进力士他也都不听,自己一个人驾驭着马车就往浙江去了。
没别的原因,这个时候大明在北方正打仗,各地兵事仍在变革之中,稍微动兵不但会把闹饷演变为真正的兵变,还会刺激其他地方的官军。
皇帝对这次的事也挺感兴趣,他认为这支军队是好兵,专门赦免了两个参将与闹饷官兵,还给他俩传了封电报,把军队中年龄不足四旬的都集结起来,调来京北。
万历老爷的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就不一样在这了,别人觉得,兵变是要镇压的;万历觉得,这帮人索要饷银都闹起来了,还对百姓秋毫无犯……这不是好兵这是什么?
大明朝梦寐以求的不就这些人么?
他们或许与官僚站在对立面,但天下最大的地主皇帝非但不认为兵变与自己站在对立面,还认为兵变的兵,是他的自己人。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万历要办的庸才贪吏,底层百姓与士兵天然与他站在一起。
但是万历老爷并不知道,在闹兵变时,除了官员与闹饷官军,喧嚣的杭州城中另有数量众多的百姓对此感到欢欣鼓舞。
在官军列队穿街过巷时,他们啸聚呐喊为官军助威,而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