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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两出去。”
自互市开,先有官市、后官市毕再开民市,朝廷规定各边官市每年市本不得少于二十万两,用于购置互市所需货物,分毫不可少,往年凑不够要么借客饷,要么发兵部马价银,但今年因张居正父亲患病的事,朝廷气氛怪异,各部大员都不发话,底下人扯皮便更加严重,尤其涉及到用钱。
互相推诿地厉害。
今年宣府派到地方购置货物的指挥使都到顺天府,市本还未凑够,正好北洋军府还压着一批货物,便让赵士桢去谈。
“待互市结束,按市价九成采买战马,大致是将拟价十二两的上等骟马按货值八两,再算九成,按七两三钱算,能得一千九百余匹上好战马。”
赵士桢说着将笔记本奉给陈沐,道:“除此之外,他们也要购货,供给官市的缎拟价二两一匹,库中贩一千三百匹;蓝红诸色的棉布,被服厂用不完的贩了六千匹;还有贩给民市的糖果、布帛锅釜,及针、线、梳、篦等物,算下来账面上能比先前多两万三千两,还赚得一千九百余匹战马。”
“不过这钱咱也见不着,又支出三万两遣商贾随采购指挥入口市,快马已至口外向俺答汗诸部呈上书信采购羊毛,账面上比先前还少些,现余一万七千余两。”
陈沐终于将目光自海面收回,眨眨眼道:“钱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三万两银,收得了宣府毛纺厂那边也要花些钱,能收多少羊毛?”
“这,这学生还算不出。”
赵士桢轻笑一声,解释道:“羊绒羊毛,成色不同价有高低,若依市价最低的普通羊毛,可收六十万斤;若价最高的黄红细绒,则仅能收四万余斤。”
“依大帅要求,草原上各色羊毛羊绒都收,学生估计在二十万斤到四十万斤上下,但这是最好的情况,时间太短,六月十三张家口就开市,要想大肆收得绒毛,还要看明年,但大帅今年就要东征。而且——南洋京运船再不来,军府财务可就吃紧了。”
“够了。”
“今年这就够了,本就没指望这些羊毛赚钱,赚钱的方式多了,只要有这个数的毛纺品,就能给他们冲击,不用让英格兰羊吃人、也不用圈地,还能把宣府推动为毛纺基地,一举多得。”
第94章 活水
五月,朝廷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远远地飞离紫禁城,投向江陵。
徐爵远不是第一批奔赴江陵探查情况的人,而最早过去的人已经能将消息传回到北方了,不知从哪里传出风言风语,紧跟着便席卷整个顺天的大街小巷。
不论有心无心,人们都在偷偷议论着,说当朝阁老张居正的父亲病重,是神仙难救。
人们云集着向那些可能继任首辅的官员送礼,但在这个时候那些人没有谁傻到敢收。
陈沐就不一样了,他专门准备张居正送些好话,不过穿着闲服布袍亲自登门拜访了一遭,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种时候,张居正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是大展宏图之时的天降灾祸,让他去留两难、进退维谷。
哪怕他是神中年,人之常情依旧不能避免。
其实一直到今年初,张居正都过得很舒服。
自他掌国之来,军事上困扰大明很久的北虏降服,海内蓟镇有脾气大节制狠的戚继光威震寰宇、辽东有贪婪成性用兵如神的李成梁军事天才,海外还有南洋舰队灭国纳地如探囊取物,强大的军事本就是盛世的基础。
考成法施行使吏治清明,正在丈量的土地让各省都多出不少田地,一条鞭法虽说并未让赋税总量增加,但有力地减少了无效税收,再加上安南、缅甸、南洋诸国一年能京运四百万石米粮,空虚的国库也终于出现充实之相。
今年次子张嗣修科考也钦定为一甲第二进士及第,哪儿哪儿都是好事。
就这时候,传出老父张文明病重的消息,是晴天霹雳。
自己老爹病重本身就已经很难受了,还要考虑万一出事,自己离开之后硬着头皮革弊许多年的工作会被影响,若单是如此也就罢了——凭良心说,这些年他为人处事已经很能体谅与照顾同僚的名声,即使有不近人情的话,也只是放在私下里说。
提拔用人确实靠关系、或是照顾冯保感受任命了几个佞人、蠢材,但大多时候唯才是举也是真的。
现如今,父亲病重,那么多同僚不盼着好也就罢了,反倒盼着他中年丧父恨不得让路人皆知,你说气人不气人?
当一个人遇到问题时,没谁真的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陈沐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尤其面对神中年这样的人,安慰最是苍白无力,他比普通人聪明一万八千多倍,什么事他自己想不通,还需要陈二爷安慰?
陈沐虽然没安慰,但这倒是自他隆庆年进京以来唯一一次进张居正府邸不尴尬的,张居正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张居正,自己在正厅饮了杯茶,主人端茶他也不走。
起身溜达到偏厅,让游七给弄了些果子蜜饯,吃饱了又饮了杯茶,张居正都以为他走了,傍晚一打听陈沐又溜达到书房去了,硬赖着在府上吃过晚饭,让随从去街上沽了壶黄酒,一个人爬到院子假山上喝了半壶,这才卡着关城门的点晕乎乎地告辞。
临走还在阁老府邸门口高声嚎了两句不知是哪儿来的调子。
“姐儿呀,你好像石皮上青衣那介能样滑,为有源头活水来!”
差点被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兵当贼捉去。
阁老府上人都觉得北洋重臣疯了——多少年了,撒酒疯撒到这,在内阁大学士府门前唱风月曲儿,多新鲜?
立在府门前的游七看着陈沐跌跌撞撞的步子,觉得等这场风波过去,弄不好陈二爷千辛万苦功勋换来的靖海伯都得被撸掉。
陈沐从北京回天津北洋军府的第六天,赵士桢、徐渭、徐贞明、叶梦熊联袂在寄国塔寻到陈沐,各个来得急匆匆,临见到陈沐却面面相觑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赵士桢对着在悬满青丝盒、摆满生牌的塔里写字的陈沐开口道:“大帅,你去阁老府上,跟阁老都说什么了?”
“说什么?”陈沐回头反问一句,提起桌案宣纸上写好的两句话吹了吹未干的墨渍,显摆道:“来,看看咱这两句,如何?”
纸上写的并不晦涩,笔迹也就泛泛之辈,唯独立意高得很,让人一看就知道肯定和寄国塔有关。
上面写着:英灵千秋享祭,山河万代隆昌。
“哟,没听说帅爷最近进戏馆,这杨家将话本里的唱词怎么都抄……”要不说有文化的人讨厌呢,就不让人装一家伙,赵士桢摇头晃脑说一半才发觉捅破了幕主脆弱的自尊心,连忙抬起大拇指非常不走心地说道:“写得好,就是让学生来写,也写不出更好的了!下午我就找人制匾。”
说罢,特狗腿儿地拍拍胸口,道:“帅爷不必多说,学生知道,这是要挂在寄国塔门口,一左一右!”
看着最大的力学单位面上由阴转晴,最小的力学单位这才长出了口气,紧跟着就被叶梦熊推开,道:“陈帅,顺天都传开了,靖海伯从晌午进内阁大学士府邸,直至夜里才出去,还在府门前唱了两句荤词,心情大悦,人们对你和张阁老密谈了些什么好奇的紧,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都有,这可不是好事。”
“是啊!”反应过来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赵士桢也连忙问道:“帅爷都跟阁老聊什么了,那么开心?”
陈沐搁下笔,环顾几人急切的求知眼神。
“聊什么?我要是说,那天我从入府开始,除了一句没事之外什么都没说。”陈沐说着自己便轻笑了一声:“你们信么?”
信么?
徐渭又不合时宜地进入神游状态,赵士桢跟岳老子对视一眼,看看叶梦熊,把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夸张地抬起四根手指摇晃着:“四个时辰,四个时辰一句话不说,出府还唱荤歌,还给五城兵马司捉去半刻——不信,这问谁都不信啊。”
“不信就对啦,我真什么都没说。”
陈沐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板着手指头算道:“三个时辰三刻半,陈某吃了三盘蜜饯,齁得不行喝了两杯四碗凉茶,如厕三次,晚上死皮赖脸蹭了顿饭吃的还不错,吃饱了又要了一壶金华酒,自己喝了半壶。”
“走的时候自己把自己喝高兴了,就随口唱了两句词儿,谁知道叫五城兵马司的小兵截住,见我腰插手铳一头短发,夜里又看不清牙牌,拐弯就把咱按衙门里去了——以后还得少喝酒,喝酒误事呀!”
第95章 船来
万历五年夏至,天津大沽口。
百户所城砦女墙后每隔十步便有几名旗军持兵侍立,冰冷的镇朔将军炮口垫高对向海上,高悬的大旗迎风招展。
自北洋军府立于天津,大沽口原本懒散的旗军遇上个闲不住的北洋重臣,成日带着骑兵往来奔走,害得人都没法偷懒了。
百户所外沙滩上歇息的北洋军各个威风,一身武备让炮台百户都眼热,有些骑兵的甲胄涂了赤、玄两色漆,胸前及肩头还坠着穗带,映着日光熠熠生辉;更多人仅着素甲,明亮得能在胸甲上映出人影,甲胄下深蓝色制式新兵服领口立起,扎着标识行伍番号、职务姓名的对称方形图案。
北洋步兵、炮兵在军府兵种武备上已属简略,即便如此也皆为上品,不论是裁减得当的军服还是精细锻打的甲胄都惹人羡慕。
骑兵则显然在武备上进入另一个阶层,甲胄兵器更精美,人与马身上的装饰物也更多,每一具骑兵胸甲都被南洋卫手法高超的军匠以蚀刻工艺造上走兽纹,相比步兵头盔的帽檐更小、更矮,护颈锁帘坠彩色狼毛、牦毛,最大的差异还有骑兵学员服为赤色。
一直以来,人们认为‘武事尚威烈’故戎服色纯用赤,间以紫、青、黄、白等作为配色,以达到恐吓敌军、彰显威仪的目的。
但服色原本就有易于辨认的作用,尤其在步兵中,各色服甲能更容易让将帅辨认,以达到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