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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罩此时正发出微弱光芒,赵士桢将电线拔掉,连在另外一个铁盒上,把卷起的皮胶电线一圈圈放开,放出一步远连在张居正面前的铁盒上。
他有些无礼地在张居正案头拿过陈沐的书,翻到最后,指着两条不规则的墨线先后道:“阁老,陈帅说,这条线叫‘参见’,这条线叫‘阁老’,这两条线合起来,叫参见阁老。”
张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两条线,长得基本一样只是长短不同的墨线,茫然地看向赵士桢。
铁盒有墨,有两个金属杆,当赵士桢在另一端按下两个金属杆,张居正面前两个金属杆会同样落下,把沾染的墨写在纸上,赵士桢也不说话,只朝张居正拱手。
张居正看着铁盒自己动起来大为惊奇,紧跟着就在纸上见到刚才赵士桢指给他看的两条墨线。
赫然是——参见阁老!
这是一种机关,神奇的机关。
张居正绕到桌案这边,按动金属杆,另一边的金属杆也落下,他看看赵士桢又看看金属杆,道:“这边落,那边落,因为这线?是否这线够长,就能从京师向南洋传信,瞬息可至?”
“回阁老,确实如此。”
说完赵士桢又有些尴尬地笑了,道:“不过目下,一台最大的蒸汽机发电,也只能连三五百步的电线,工部吏员说问题不在蒸汽机,在电机,不过暂时还不知如何解决。”
“从京师到广东,陈帅是不敢想,他只想能传信三五里,把蒸汽机做小做精,电机也做小做精,可随军携带,必使我大明军士战力倍增。”
“三年五载?”
张居正摇摇头,“太久了,两年,两年工部要让蒸机电机做大,能十里传信,我大明十里一急递铺,假以时日,瞬息之间将消息由京师传大江南北!”
在蒸汽机刚刚出现在大明时,帝国首辅只看见电报带来的巨大利益,此时张居正也无法料到,今后蒸汽机会如何改变这个世界。
第13章 军器
在广州府的大街小巷,从香山县归来的商贾议论着此次在南海、在香山见到的奇景。
广州府南海县是两广最大的炉户住地,早在很久以前就是冶铁集散地,以佛山镇为中心,兴盛的冶铁、纺织、陶瓷令当地空前繁荣,成为五岭以南首屈一指的商业重镇,为四大聚之一。
如今这一地区还要加上香山、新会,南洋每年输入内地数以百万斤计的铁铜矿根本不能对本地铁业产生足够刺激,倒是由两广总督衙门下令在琼州开采铁矿的涌入给广州府铁业带来更大变化。
让人惊奇的还是蒸汽机,这个本不应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东西。
如果不是官府强力推行,可能再有二百年都不会有人用蒸汽机,没别的原因,人力一直够用,不存在人力不足的情况。
官府可以管住投身海事的百姓,但不能约束铁户炉户,他们生来就做这个,后人也做这个,单单佛山一地就有铁户炉户数万,户户皆有家传铁炉,单广东布政司十五税一的铁课一年就能收上三十余万斤铁折银,要有多大的需求才能让本地改变生产模式?
不存在的,广锅都卖到北方去了,产能还是过剩。
但有官府强力推行就不一样了,在广东管理铁户与课税的机构叫铁厂,虽然收税不多,但对炉户铁户有绝对权力,正因有这个机构存在,陈沐才能传信一封即可控制整个广东的铁户。
其实他也没干嘛,就是引入苏钢的技术,并商定价格下达南洋军器局对钢的需求,让炉户不单执着于炼铁,也执着于拿铁去炼钢,并在钢的锻造中大规模使用蒸汽机。
苏钢对灌钢在制作中有简化与长进,这当然不是工业时代最好的钢,但它是陈沐所处的时代最好的大规模生产钢。
他像个推销儿子的老爹一样,巴不得整个广东遍地蒸汽机,但事实上是那些因为强权而不得不使用蒸汽机的商户对这东西并不是那么满意。
蒸汽机神奇吗?神奇!
但蒸汽机能起到与它神奇相对应的作用吗?悬!
明明雇上百工就能起到同样效果,甚至不论纺织还是锻造,精熟的匠人都比笨重而傻乎乎的蒸汽机好用,造出的东西都要更好,官府非让人家用蒸汽机再雇二十个工,蒸汽机一天吃的煤就能再顶二十个工。
而且有时候那些大厂一台大型蒸汽机还不够,织布要一台、提花还要一台,织机前还要有工看着。
本来仅用织工,织布和提花一台织机人力就能做好,笨拙的蒸机哪儿行。
官府开始还让人买蒸机,后来发现卖不出去干脆强行推送,这才让人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当然蒸机的好处也有,只是人们还不习惯。
一番强制推行,就造成了如今香山纺织厂到处轰隆隆的蒸汽机作响,产量提升是有,但更多的噪音与麻烦也不断。
但在各个铁坊与石匠那,蒸汽机要招人喜欢的多,在为新式机床提供动力,切削锤锻都变得毫不费力,就像陈沐一开始使用水力锻锤时一样欣喜。
机床的兴盛让石料切割也变得容易,人们把金刚石和铁混在一起做成圆锯片、小物件以传动带来毫不费力地传送,这一切都来源于蒸汽机提供的动力。
商贾、学子中的有识之士俱认为,蒸汽机在将来会给天下带来更多的可能。
这种可能在南洋军器局中成为现实。
陈沐上次回南洋军器局还是去年,今年回来是为了激励匠人的同时,准备调冶炼工匠前往民都洛岛开炼铁窑。
“诸国冶炼工艺太差,上好矿石炼出铁料却不堪用,以往只能将矿石装船运来,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此一来每船少装三成。”
陈沐走进南洋卫,望向远处军器局的厂房,对关尊班道:“要挑选几个得力炼铁匠去往南洋,也顺便过来看看军器局如今怎样光景。”
关元固毕竟上了岁数,军器局也不是养老的好地方,去年水泥造出来后就被陈沐派到海军讲武堂的研究室,领讲武堂五品俸禄,军器局再另支三品俸禄以供养老,如今军器局由关尊班接手,陈沐不大放心。
“遵命!”
关尊班立在指挥使黄德祥身后,老白已经卸任指挥使当都指挥使去了,以前的精兵强将尽数抽调往南洋,资历里能当指挥使的只剩过去千户黄德祥,剿海盗立些战功,就被推到了指挥使的位子上。
南洋卫,赛驴公说什么也要让自己人充任指挥,别说指挥使,就连指挥佥事都是黄德祥宗族黄振清。
他们身后跟着军器局笔吏,飞快地将陈沐要求记下,关尊班说道:“如今香山除船厂外,已尽数搬入南洋卫,军器局里有隶属海军讲武堂的匠人学堂,去年招了几个白发生,平日也有讲武堂讲官来指导编书。”
“下属炼铁司、灌钢司、火药司、鸟铳司、刀兵司、甲胄司、铸炮司、检校司,各司其职。”
关尊班对陈沐介绍道:“出产军器要经三司监督,炼铁司自查、用铁司自查、检校司自查,如造一杆铳,钢锭入鸟铳司时,一旦鸟铳司接收,再有问题就是鸟铳司的问题。”
“一块铁入灌钢司,铭刻炼铁司查员的名字,练成钢入鸟铳司,铭刻灌钢司查员的名字,制成鸟铳入检校司,铭刻鸟铳司查员的名字,待到出厂,铳管有鸟铳司某科某、检校司某科某及出厂年月日及编号铭刻。”
说到这,关尊班非常骄傲道:“凡炸膛、损毁,皆可追究其人,加以惩处!”
“每司均设革弊科,专事各司技术改良,帅爷也说过,这非一日之功,但只要做就总会有成果。”
陈沐颔首点头,穿过旗军严防死守的炮台射台与围墙,进入军器局,俨然是军事重镇,石墙之后别有洞天。
轰鸣的蒸汽机震耳欲聋,炼铁司与灌钢司的墙壁上有两传送带相连,一台蒸汽机专门为这个传送带提供动力,源源不断的小块铁锭由这个输送过来,落入分装生铁与熟铁的堆箱中,由灌钢司进行制灌钢,蒸汽锻锤将分布不均的固液铁钢混合物锻打成钢,再输送鸟铳司与甲胄司。
炼铁司的另一边,则正对铸炮司,铸炮用铁被送入那里,接着造出各式规格的火炮。
“如今铳炮产量如何?”
“上个月军器局清查鸟铳,造燧发铳二千一百七十、重铳七百,五斤以上火炮二十九门。因为上个月用的是新造炮模,所以产炮少,这个月会多一些,但鸟铳目下就是如此了,每日九十余杆。”
卫港,一艘来自濠镜的小船登上两名香山旗军,一路小跑地入卫所,对指挥使黄德祥耳语几句,令这个在陈来海战里中弹的指挥使面色大变,对陈沐拱手道:“陈帅,又抓了一个在濠镜贩我闽广百姓的夷商,卑职去濠镜杀了他!”
第14章 高低
老平托的脸色不太好看。
濠镜主教卡内罗的面色亦不好看。
陈沐坐在市政广场正中,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大拇指缓缓在脸颊划过,神色不善。
在他周围林立的旗军拉开警戒,广场外围聚集着濠镜商贾,明人与外洋夷人杂于其间,有大人将小孩举过头顶,许多人闻讯赶来其实不是为看陈沐会如何处置贩卖人口的商贾。
他们只是来看陈沐的,想见到朝廷一品大员可不容易,更别说是在海外征战常出现在酒楼话本、神话故事、庙宇殿内的陈沐。
为了审问这个外洋商贾,陈沐专门在濠镜等了几天,把自己的幕僚老平托和主教卡内罗叫来。
事情并不复杂,陈沐尚在南洋卫港时接到黄德祥的信报,在濠镜做绸缎贸易,同时拐骗了百姓装在船舱里,离开濠镜港时旗军查货,被发现后意图以二十三名水手武装反抗,被镇压。
让陈沐过来的不是贩卖人口,是因为此人最早自称葡夷查实后为西夷的商贾,印信是由教会引商主教卡内罗下发的。
他单纯认为卡内罗可能勾结西班牙人,所以才过来,不过来了之后一番审问,发现事情另有隐情。
卡内罗虽被选为引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