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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官阶都已比他苏定方要高出了一级,前途之远大,更不是他所能比拟得了的,这也就是因着陈子明一向与其交好之故,若不然,依着苏定方那尖刻的性子,泛起的酸意怕就不会只有那么一丝了的。
“也是,也不是。”
陈子明早就习惯了苏定方的尖刻,浑然没在意其言语中的酸意,仅仅只是淡然地一笑,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哦?此话怎讲?”
一听陈子明此言蹊跷,苏定方不由地便是一愣,紧接着细细地打量了陈子明一眼,见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眉头当即便是一扬,满脸狐疑之色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很简单,某此际正忙于工部诸般事务,实脱不开身,对灭高昌小国这等必胜无疑之战,毫无半点兴致可言,然,某些人却并不想让陈某呆在工部,或将串联诸多朝臣,以力挺陈某挂帅出征,个中之缘由么,想必以你老苏之智,断能猜到些根底,就无须陈某多言解释了的。”
听得苏定方见问,陈子明也自没甚犹豫,笑着便将实情大体上述说了一番,不过么,言语明显多有保留,既不说明出手要“抬举”他的人是谁,也不解释个中之蹊跷,仅仅只是含含糊糊地一笔带过了事。
“唔,如此说来,你是打算……”
苏定方为人孤傲,虽一直都在朝中,可却甚少理会朝务,也没太多的朋友,对朝局么,其实并不甚清楚,换而言之,他其实并不甚明了陈子明所谓的缘由之所在,只是隐约觉得或许跟太子与李泰之争有关,对此等事关夺嫡的敏感问题,苏定方本能地便采取了回避之策,压根儿就不去细问根由,而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等唾手可得之战功,朝中垂涎者众矣,定方老哥虽是才略过人,却难有丝毫胜算可言,倒是守约老弟或许能跟着去走上一回。”
陈子明此番前来苏府,原本确实有着移花接木之打算,想着的便是一条后备之策——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下,将苏定方捧出来争夺帅位,不过么,在看到了裴行俭之后,陈子明已是有了旁的想法,自也就不会再支持苏定方去夺帅了,这会儿说话么,当真客观得很,毫不客气地便给了苏定方当头一棒。
“嘿,罢了,守约能去便好,说罢,要苏某如何配合行事?”
苏定方之所以要争帅印固然是想着自身能更进一步,可也不凡为裴行俭铺路之打算,如今听得陈子明这么一说,心神虽难免还是为之一黯,可也没多计较,但见其豪气地一挥手,便已是大度地表明了愿与陈子明合作之态度。
“此事简单,当得……,如此,不单陈某能摆脱那些无聊的争端,守约也可借此机会去军前走上一遭,只是兵危凶险,此一去后果如何,却恐难逆料。”
陈子明的脑筋好用得很,于谈话的当口,便已将早先预定的计划作出了相应的更改,此际说将出来,自是条理清晰无比。
“守约,你怎么看?”
听完了陈子明的陈述,苏定方并未立刻作出答复,而是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这才将问题丢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裴行俭。
“末将愿竭力一试。”
裴行俭虽一向以谦和之面貌示人,可其内心深处却无疑是骄傲得很,无他,身为将门之后,又是洗马裴家中人,裴行俭心中素有大志,并不以为自己之将来会比陈子明差多少,奈何他眼下之境地其实跟陈子明差了十万八千里,再不迎头赶上的话,只会被越拉越远,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此番前去或许有大凶险,可裴行俭还是想竭力一搏,以求一个进身之阶。
“嗯,也罢,既如此,那就这样定了也好。”
苏定方乃是军中宿将,自是清楚温室里压根儿就养不出绝代之战将,唯有经过了血腥之洗礼,方才能磨砺而出,正是出自此等考虑,他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陈子明之提议……
事关重大,陈子明要做的准备自是不少,实际上,苏定方这一头不过只是条万不得已的后备之策罢了,耍将出来的话,陈子明本身是不会有甚危险的,可裴行俭就未必了,闹不好其真有可能被人阴死在此战中,正因为此,陈子明也就只是将此条应对之策放在了最后的位置上罢了,安排好之后,也就没再去详加考虑,转而便忙乎其他安排去了。
果然不出意外,贞观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魏王李泰亲上了本章,提议此番征讨高昌国由陈子明挂帅,理由是杀鸡也须得用牛刀,高昌国虽小,然远离大唐,深处大漠之中,利急战不利僵持,故,当以绝世猛将为帅,确保一击而破灭其国。
魏王李泰的本章方才一上,应者便已是云集,岑本、杜楚客等一大批支持李泰的朝臣也都跟着上了本,明确表示支持李泰之提议,与此同时,太子一方也发动了猛烈的反击,齐齐上本力荐吏部尚书侯君集,双方这等对垒之势一出,满朝武为之侧目不已,似程咬金等原本还有意一争的大将们当即便全都偃旗息鼓了去,无他,概因涉及到了夺嫡之争,自是没谁敢轻易卷入其中的。
随着上本的朝臣越来越多,朝野间的议论也自不免便大起了,无他,概因这不单是两位皇子在背后较劲,还牵扯到了陈子明这个蹿升极快的当红之臣与军中宿老侯君集之间的恩恩怨怨,这等对垒之势无疑是极为的引人瞩目,事情就这么不可避免地闹腾大发了去,太宗对此也是头疼不已,遂下了旨意,言明将在九月初一早朝时对此事加以裁定,本意是想先按住渐已大起的朝野争端,却不料适得其反,这么道旨意方才一下,朝野间的乱议不单不曾消停,反倒是更盛了几分。
“陛下口谕,宣,工部侍郎陈曦,两仪殿觐见,钦此!”
外头都已是闹翻了天了,可身处舆论漩涡之中的陈子明却丝毫不为所动,该干啥照旧干啥,既不上本求战,也不上本请辞,每日里只在工部里忙碌着,就宛若不曾被卷入是非中一般无二,然则既是身处舆论漩涡,靠稳显然是躲不过是非的,这不,二十八日一早,陈子明才刚到了工部没多久,太宗便派了内侍监赵如海前来传口谕了。
“微臣领旨谢恩。”
尽管口谕中并未言明太宗召见的用意之所在,可陈子明却是瞬间便猜到了根底,无他,左右不过是因朝野间的舆论之争愈演愈烈,太宗显然是有些坐不住了,唯恐真到了大朝时闹出党争之丑闻,这是要私下里对此番征伐高昌的帅位做一决断了,而这,无疑也正是陈子明所乐见之局面,毕竟他本就无心卷入这么场是非之中,能和平解决的话,于陈子明来说,自是好事一桩来着……
第182章 谦让的美德(三)
果然!
方一行进了大殿,入眼便见太宗面带不愉之色地高坐在上首的龙**上,而坐在前墀下的太子以及侍立在大殿左侧首位上的李泰尽皆满脸的阴霾之色,至于诸般宰辅们却全都是面无表情而立,哪怕听得了陈子明行将进来的脚步声,也都不曾朝陈子明望上一眼,唯有侯君集例外,不单看向了陈子明,那一双眼里尽皆是掩饰不住的杀气,看架势,若不是圣驾在前,只怕会挥老拳跟陈子明好生做上一场了的,毫无疑问,先前殿中一准是有过一番激烈的冲突,所议之事么,除了出兵事宜外,怕不会有旁的事儿!
“微臣叩见陛下。”
值此圣驾在前之际,陈子明自是不敢稍有轻忽,心思虽是动得飞快,可面色却是宛若磐石一般,丝毫不带半点的波澜,见礼之声更是一如往昔的沉稳。
“免了。”
太宗叫起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的疲惫,更有着几分的不耐,不过么,却并非冲着陈子明去的,而是烦心于先前的激烈争议。
“谢陛下隆恩。”
饶是太宗的语气有些不甚对劲,可陈子明却丝毫不受半点的影响,规规矩矩地照着朝规谢了恩之后,便即站了起来,躬身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的乖巧之模样。
“子明,工部诸事近来进展如何了?”
太宗看了看陈子明,见其从容淡定无比,心中自不免微有些讶异,也就没急着直奔主题,而是缓和了下声调,语气略显平淡地开口发问了一句道。
得,果然还是偏向了侯君集!
太宗这么句问话虽是简单,可以陈子明之睿智,却是瞬间便明了了一件事,那便是太宗在这场帅印争夺战中,属意的挂帅人选乃是侯君集而不是他陈子明,无他,此番出征乃是必胜之局,区区高昌国兵不过万,又孱弱无比,压根儿就没啥战斗力可言,而其所投靠的西突厥么,早就已是被唐军打怕了的,但消唐军一出现,西突厥各部族只会亡命飞逃,断不会有丝毫挑衅唐军的行为出现,更别说出兵去支援高昌国了的,似这等有着大把战功可捞的机会,太宗自是须得照顾侯君集这等原天策府的旧部,至于陈子明么,还年轻,将来有的是立功的机会,于情于理来说,太宗选择让侯君集去灭高昌国乃是必然之事耳,这当口上不先谈军事,而是先问工部事宜,明摆着就是个暗示无疑。
“回陛下的话,夏、银、绥三州盐场产能已稳定,合计月产精盐三十二万余斤,铜川煤矿也已进入开采阶段,预计三个月内,将会有第一批原煤市场所需,另,我工部所属之诸多官窑已在赶制煤炉,相关使用手册也在编写之中,诸多工坊之煤炭取代木炭之工作进展顺利,预计两个月内应可初见成效。”
一想明白了太宗的选择,陈子明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没旁的,概因他原本就不想在这等关键时候离开京师,哪怕灭高昌的战功再大,陈子明也无丝毫的兴趣,毫无疑问,太宗的选择自是正中陈子明之下怀,当然了,心中明白归明白,陈子明却是断然不会带到脸上来的,应答起太宗的问话来,依旧是一丝不苟之严谨。
“煤炭推广之事涉及千家万户,乃社稷之重也,爱卿切不可有丝毫之懈怠,务必确保全功才是。”
陈子明这么一说,太宗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单是为了工部诸事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