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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千叶不说话,却在瞪她,她会意,“你等我,我拉你上来!”
千叶用眼神制止她。这树干并不粗,承受他一人还好,再加上她,估计就要直接断了。
但她显然误会了,以为千叶让她快点。于是她鼓起毕生的勇气,顺着那根树干爬过去。距离千叶越来越近,她颤颤巍巍伸出手,“你抓住我的手,我拉你回来。”
拉你祖宗呀!千叶强忍着手酸,摇了摇头,她却以为他怕她拉不住,“我手劲很大的,你放心,我能拽住你的!”
你滚……这两个字尚在千叶喉咙里,还未来得及骂出来,树干就突兀地断了。她尖叫着就摔了下去,而千叶在她下面一起滚入了深雪中。
原来下面两三丈的位置,有一处探出的石壁,积攒了许久的厚雪,掉下去倒也没有那么疼,更何况还有先前摔下来,被枯枝穿头而亡的狼尸垫背。
但好死不死,这个丫头落下来时,坐在了千叶的腿上,千叶只觉得右腿一阵剧痛,他终于忍不住嘶声痛叫。
她被千叶这叫声吓到,“你、你没事吧?”
“你滚……”千叶终于虚弱地喊出了这一声,随后晕死了过去。
天可怜见,养父终于找到了他们。在他被这个臭丫头害死之前。
“小姑娘,你叫什么?”
围坐篝火旁,养父问她的名字。千叶嫌弃地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见她犹豫着不肯说,冷哼一声,“爹爹,人家不肯说,何必问!”
小姑娘内疚地望了望千叶绑上树枝的腿,“我叫莫云筝。”
“谁想知道你的破名字……”
“千叶。”养父喊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不赞成,于是他别过头,没再说下去。
“这么大雪,你为何孤身一人在这里?”
莫云筝好半晌没说话,眼圈却渐渐红了。
“我看八成是离家出走,或者是他爹娘看她厌烦,所以抛弃不要她了……”
千叶的话还没说完,莫云筝已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千叶,她弄伤你的腿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挤兑一个孤身的小姑娘?”养父摇摇头,“这可不是男子汉所为。”
“她比我还大呢,哭鼻子也不嫌丢脸。”见她哭得伤心,千叶也很是尴尬,“我腿断了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
养父摇摇头,“都说了腿没断,只是扭到了。”
千叶:“……”
很久以后,千叶才从莫云筝口中知道了她的身世,但那时候,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的养父。他们两人从这场雪天的邂逅开始,到后来在魔窟相依为命,彼此陪伴着努力活下去。
他给她改了名字,叫千夜。
“你这个名字又长又拗口,我记不住,但我记得住自己的名字,不如你和我叫一个名字吧。”
莫云筝望着千叶,心中想,如果和他叫了同一个名字,是不是他就再也不会将她忘记?于是她答,“好。”
千叶也望着她。新的名字,新的开始,再不叫从前的名字,或许她就可以慢慢忘记过往的不快回忆,重新拥有一段崭新的记忆。
*****
烛火燃跳,映着霍西云的神色变幻不定。
霍西云沉默好半晌,才盯着千叶,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千叶却淡淡道:“千夜说过,莫大人被害时,她的母亲即将临盆。因为有人暗中相助,她和母亲才能一路逃走,不过中途她母亲在马车上生产时,追兵到了。她的母亲被人一剑贯胸而死,而她因为母亲拖延住追兵才得以逃脱,后来她遇到了我。”
霍西云闻言眼角抽了抽,眉皱得死紧。
“那时候曹晋仑在北昭一手遮天,他要杀的人,竟然还有人愿意雪中送炭,霍郡王,”千叶看着霍西云,“你说这位隐士会是谁呢?”
霍西云敛眉,左手却无意识地握住了右手手腕。千叶盯着他的动作,勾了勾唇角,“那时候霍郡王也不过十岁左右吧,郡王府说的算的还是当时的老郡王,也就是北昭先王后的哥哥,据说这位国舅爷得霍郡王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老来得子,想来对霍郡王定是小心宠爱,可我听莫朝云提起过,霍郡王年少时伤了手筋,那么敢问霍郡王,你是哪一年伤的手筋?可是十岁那年?”
☆、第163章
千叶的问询,令霍西云一阵恍惚。十岁那年的事情,如今想来已如一梦。
在莫太傅没有遭逢大难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将来会娶的人,定是莫云筝。所有人都这么以为,也包括九玉。他们几个人虽然自小玩在一起,但九玉她素来讨厌莫云筝,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莫家出事时,他年纪还小,郡王府不想交恶曹晋仑,所以父亲选择袖手旁观,他也无可奈何。但他敬佩他的老师莫太傅,喜欢他的女儿莫云筝,他不忍心看着他们去死。
父亲似乎预料到什么,那段时日几乎将他软禁在府中。出入都有人跟随,他的每日行止都有人向父亲禀报。
在他身边只有一位教他习武的洛师父,他为人侠义,答应帮他去救出莫云筝母女。
“老师明日要被砍头,这个我实在无能为力,但师母那边应该还有机会。”十岁的霍西云一脸严肃对洛师父道:“云筝之前说过,她的母亲又有孕了,算算时间,此刻应该即将生产,这种时候要是被流配,别说孩子,恐怕师母也是性命不保……”更何况还有云筝。
“少郡王放心,这事洛某一定小心去做,不会露出端倪。”
洛师父再也没有回来,登门的却是宸霁。
“西云,你要做这件事为何瞒着我?”宸霁十分气愤,“你可知道这件事如果被捅出来,你连累的何止是你们燕平郡王府,还有我母后!”
霍西云的父亲和北昭王后是亲兄妹,霍西云明白,宸霁的愤怒并非毫无缘由,“你放心,这件事如果暴露,我一人承担。”
“荒谬!”宸霁气道:“就好像莫太傅只是你一个人的老师,不是我的老师一样!英雄你来做,小人我来当!”
霍西云没说话,他明白,宸霁说得不错,一旦事败,谁都逃脱不了。
“你那位洛师父已经被我拿下了,无论如何,”宸霁皱紧眉,“他必须死。”
霍西云大惊,“这怎么可以?洛师父是无辜的。”
“这世道何人不无辜?”宸霁神色黯淡,“我拿了他这件事很快就会到了曹晋仑耳中,我若是不处置他,曹晋仑很快便会就此事大做文章!父王现在只信曹晋仑我能如何?你该明白曹晋仑素来是站在宸司那边的,有这等可以扳倒我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如今是自身难保,怎可主动露出如此大的把柄?”
“难道就看着师母和云筝去死吗?”
“将被洛师父救走的师母、云筝与洛师父一起关押,可是意外走水烧了囚牢乃是天意,曹晋仑就算想要参奏,又能玩出什么花样?”说到这里,宸霁顿住,“师母和云筝找人替换掉,暗自转移,但洛师父不可以,因为曹晋仑一定会提审他,所以我才说他必须死。”
活活烧死吗?霍西云倒退两步,捂住胸口,几乎不能呼吸。
宸霁想了想又道:“洛师父还有家人吗?”
霍西云一脸警惕望着宸霁,看得宸霁无奈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答应你,洛师父死后,他的家人我来照顾。”
见霍西云不说话,宸霁又道:“西云,妇人之仁救不了人,还会害死更多人。”
“听洛师父说他还有一个儿子。”
“好,这件事我来处理……”
霍西云截断他道:“师母和云筝不能再留在北昭,在曹晋仑眼中她们已经烧成了灰,是死人,再也不能露面了……我要送她们去南越。”
“什么?”宸霁一愣,“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很清醒!”霍西云怒道:“北昭容不下她们,这里对她们来讲,早已不是净土,她们在这里活不下去,就像我们能救下她们,却藏不住她们一辈子。”
宸霁明白,霍西云所言不错。救了师母和云筝她们,然后呢?将她们留在身边,就像将刀刃悬在头上一样,时刻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这件事你不宜参与,还是我来做。”听霍西云这么说,宸霁点点头,“后日父王会去围猎,老郡王一定会随驾,那是个机会。”
“好。”
但最终追兵还是到了。
霍西云知道一定有曹晋仑的眼线盯着郡王府,于是他刻意高调出行,引走那部分伏兵,但很久后一直无人追来,让霍西云心生不妙之感。他拨转马头,往师母和云筝那路人马行进的方向追了回去。
大雪漫天,雪片狂舞。大滩大滩的血迹凝冻在冰天雪地里,看起来分外刺眼。他安排的护送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四处都是零落残败的尸体,被风雪掩埋覆盖。
那辆马车悬在崖边,在风雪中摇摇欲坠。风卷着车帘不断起落,在那时隐时现间,霍西云看到了师母冻僵的尸体,她的胸口中了一剑,她的腹部依旧鼓胀,不见云筝。
那一刻,霍西云几乎心灰意冷。他站在崖边,怒风卷起他的白毛皮氅,雪片迷蒙了他的眼帘。脸上刀割一样的冰冷,他伸手抹了抹,也不知道是泪还是冰。
人只有在承认自己无能的时候,才会落泪吧,即使他总被父亲教导,男儿有泪不轻弹,或许只是因为未到伤心处而已。
所有努力,一夕成空。
风雪呼啸,就在这一片空茫的绝望里,他听到了哭声。小婴儿的哭声,那是他前所未有的一种感受,原来哭声也是可以带给人希望的。
他不顾身后亲随的阻拦,冒险跳上了那辆时刻都会坠下悬崖的马车。那哭声就来自师母的尸体上。
霍西云小心翼翼接近那哭声,发现师母身下一片血流成河,而她腹下的衣衫却在微微动着。霍西云恍然大悟,孩子已经生下来了,被师母藏在了肚腹的衣衫下面。猛一看,会以为孩子没有生下来,母亲就死了,其实是母亲为了掩人耳目,又或者是为了给婴儿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