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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亚决定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离开约翰逊,结束这段婚姻。素来平和的乔治既没吵也没反对。他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弗吉尼亚记得,当时自己出门之前这样跟他说道:“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为你付出的了。”不过,她一直保留他的姓,一直沿用了弗吉尼亚·约翰逊这个名字。
尽管去意已定,带着两段失败婚姻的弗吉尼亚内心还是泛起了些许的担忧,担忧在那个离婚极为罕见的年代,离了两次婚的自己会不会就此被人诟病。
她和这两个男人都有着和谐的性生活,感情也不错,却终究没能像她在歌里所唱的那样,携手与共、白头到老。她始终没能找到那份长久的爱情。关于这两次婚姻——或者说三次,如果那位军官也算在其中的话——弗吉尼亚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为何会嫁给这些自己根本不爱也不上心的男人。她说:“每当回首那些往事,我常常寻思为什么,然而始终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弗吉尼亚那个阶段的朋友们都说,她是个野心勃勃且精力充沛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安顿在乔治·约翰逊这样乏味的男人身边。“她告诉我说,乐队队长老婆的身份让她觉得有些丢人,”在华盛顿大学结识弗吉尼亚的阿尔弗雷德·谢尔曼博士回忆说,“她想再有所突破。自认为更为聪明的她,想成为一位更上等的女人。”乔治·约翰逊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持得住自己的妻子,这个渴望得到更多的女人。多年以后他说道:“她总是想要更好的。”然而,当1956年9月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约翰逊太太内心对于这个“更好”也许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当弗吉尼亚走过空空荡荡、白雪覆盖的医学院校园前去参加应聘面试时,绝大多数的学生都趁着圣诞假期离开学校了。31岁的她,没有工作,离了两次婚,还带着两个小孩,此刻一心只希望能有个新的开始。1956年12月,那时的华盛顿大学还只是个地方性学校,远不是后来国际知名的那所大学。校园里满是密苏里的保守做派,距离梅森狄克森线没有多少路程。就在4年之前,学校废除了学生管理中的种族隔离制度,允许一小部分黑人学生和白人学生同堂上课。那个时候的华盛顿大学,校园里很少有女人,特别是在医学院里。
弗吉尼亚穿过凛冽的寒风走了进去。面试时,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外套,还不忘故作优雅以隐藏自己对于这份工作的渴望。她深色的头发用一个发簪盘在脑后,粗略地涂了点口红。她再也没有曾经那个年轻农场女孩的窈窕外貌,完全是一副人到中年的成熟体态,一副经历颇丰的女人模样。在这之前她就预先想好了如何回答那些可能被问及的问题,练习着让自己的嗓音尽量讨人欢喜,文雅且得体。走进医学院大楼后,弗吉尼亚进入了一个狭小而不起眼的办公室,等着面试她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威廉·马斯特斯医生。
在华盛顿大学,弗吉尼亚计划主修社会人类学,研究人类发展中先天与后天的文化差异。由于在这一领域还没有一个特定的专业,学校指导老师介绍她进入了社会学系。为了负担学费,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在学校找份工作,而且必须协调好学习与工作这两头的安排。在和乔治·约翰逊离婚之后,弗吉尼亚重新投靠了自己的父母,而哈里和埃德娜也很乐于施予援手。但她很清楚,这种援助的代价就是失去自由。在完成学业、找到稳定工作并能独立抚养自己的两个孩子之前,她都不可能结束这种两难的境地。她也指望不上乔治,他还一心梦想着自己的乐队能在巡回演出之后一炮而红,那一年埃维斯·普里斯利和摇滚乐彻底改变了美国的流行音乐。弗吉尼亚渴望能有个新的开始,期盼着在获得学位之后能够真正地独立。她回忆说:“尽管舍不得,但我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两个孩子放在别人那里——也就是我母亲那里。我决定回到校园继续深造。”
在社会学系一无所获之后,她被推荐到医学院,那儿正在招聘一个助理。她回忆说:“当时我还是一个新手,对于医学也没什么兴趣。”起初与两位知名精神病学家约定好的会面被突然取消之后,她直接去了妇产科进行面试。弗吉尼亚并不怎么了解马斯特斯,只是从熟悉医学院的朋友那儿略有耳闻。马斯特斯近期开展性生理研究一事还未公布,在大学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弗吉尼亚以为马斯特斯的前沿研究只是为急于生育的已婚夫妇提供帮助。她回想起:“我之前就听说了马斯特斯和他关于不孕不育的研究工作,所以我以为我应聘的就是关于那方面的工作。”
面试的时候,马斯特斯死死地盯着弗吉尼亚,就好像是一个科学家冷漠地看着一个培养皿。马斯特斯的奇怪模样——深色小眼睛、秃顶、灰白短发、薄薄的嘴唇带着一丝微笑——让他看起来远不止是一个41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的他双手交叉地坐在椅子里,泛泛地问了几个关于背景资料和工作经验的问题。尽管不在行,弗吉尼亚还是沉着地回答了他。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随着交谈的继续,马斯特斯逐渐变得放松且温和起来。最后她才明白,她已经得到了这份工作。
回头来看,这种荒谬的开始正是他们此后几十年关系的一大特点。尽管关于他本人和他的工作,马斯特斯并未透露太多,但是凭借着医生的丰富经验以及对人的第六感,马斯特斯的直觉告诉他,约翰逊太太就是他要找的最佳工作伙伴。马斯特斯的一生都像是个谜,让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始终都在死命地想要搞懂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更没人知道是什么力量这般无情地驱使着他。雇用弗吉尼亚只是一个开始,此后马斯特斯的一系列举动都让她激动不已却又十分困惑。似乎弗吉尼亚·约翰逊一开口,比尔·马斯特斯就立马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是我?我始终都不太明白其中的原因。”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次与马斯特斯医生的第一次见面时,弗吉尼亚说,“我就这样变成了公主。”
Benny Goodman,即Benjamin David Goodman,美国著名爵士及摇摆乐音乐人,被誉为“摇摆乐之王”。——译者
????Paisley,一种古老的图案花纹,图案据说是来自印度教里的“生命之树”菩提树叶或海枣树叶。——译者
????Frank Sinatra,美国著名歌手及演员,20世纪最重要的流行音乐人物之一。——译者
????June Cleaver,20世纪50年代美国著名情景喜剧《反斗小宝贝》(Leave It to Beaver)里的女主人公,剧中的克利弗一家是美国中产阶级白人家庭的典范。——译者
????MasonDixon Line,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和马里兰州之间的分界线。——译者????Elvis Presley,美国著名摇滚歌手,也就是“猫王”。——译者
????Bill,比尔是威廉(William)的昵称。——译者????
第四章 永不回家
比尔·马斯特斯踩着滑水橇,举着一位金发美女,滑行在彩虹湖上。风吹动着她的秀发,而他则是满面春光,兴高采烈地不停向岸边羡慕的人群挥手致意。弗朗西斯·贝克医生至今还保留着妹妹和自己这位大学室友当时在纽约北部阿第伦达克山区这片波光粼粼的淡水湖上嬉戏的照片。弗朗西斯回忆起当初的场景时说:“比尔和多迪经常会驾着我妈的克里斯小船出去滑水,他会让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在湖面上滑来滑去。”当时弗朗西斯就坐在船上,看着自己的妹妹像是比尔的战利品一样被他得意地顶在肩膀上。
彩虹湖带给了威廉·豪威尔·马斯特斯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这个年轻男人此前的人生里几乎从未尝过快乐的滋味。暑假在这树木丛生的湖岸边做野营辅导员对于马斯特斯来说是种难得的休闲,从汉密尔顿大学到后来的罗彻斯特医学院,他一刻不停地在学习。一连3年,比尔·马斯特斯学期一结束就报名参加阿第伦达克山脉野营队,等到新学期开始,他又立马回到学校开始新的学习,在这期间他从未回过一次家。
1938年8月的某天午后,弗朗西斯邀请比尔到他家湖边的别墅吃饭。尽管都在汉密尔顿上学,那时的比尔和弗朗西斯还不怎么熟。那顿午饭,弗朗西斯的妹妹杰拉尔丁——大家都叫她“多迪”——让比尔印象深刻。从此以后,比尔成了贝克那幢避暑别墅里的常客,他一有时间就会过来和多迪一起玩耍。“我很确定他来不是为了看我,”弗朗西斯窃笑着说道,“起初的确是来看我。但自从认识了她之后,我就只有靠边站的份儿了。”汉密尔顿是个男子学校,在那儿上学的比尔之前并没怎么和女孩打过交道。他努力地保持镇定,以免自己在和多迪讲话的时候舌头打结。比尔后来在一本未出版的回忆录中写道:“我并不是个善于花言巧语讨人欢喜的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总想着跟她海誓山盟一番,但终究因为见面太少而没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彩虹湖是个田园诗般美丽的地方,似乎一开始它就是为浪漫爱情而存在的。在漫长而炎热的周末,朋友们常常乘坐贝克太太的那艘16英尺桃花木汽艇去湖上漫游,这位寡妇一心只想着让自己的孩子们开心。通常都是弗朗西斯开船,比尔和多迪则在后面滑水。弗朗西斯说:“滑完水,他们会去游会儿泳,有时也会和我一起去湖边喝杯鸡尾酒。”即便是处于如此轻松的氛围,比尔·马斯特斯也总是把自己封闭在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里。随着对比尔了解的加深,弗朗西斯渐渐明白了这个青年的复杂过去以及他糟糕的家庭情况。在汉密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