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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近一座破旧的山神庙,成了借以避雨的落脚地,我急急地出派朱信东带领十人探路,看看有无别的道路。
狂雨惊雷中,我心中忧急万分地等待着他们的回信。封常清紧紧地搂着我,无声地抚慰着我。这一刻,他仿佛是我亲慈的师长。然而,我心中的焦急却又怎能停止?我只觉得愁忧悲郁急躁难安,却又不自觉地把头埋入他的怀中。
雨终于消停了一些,巨闷的响雷却依然在半空中回响。这时,朱信东急冲冲地赶来道:“殿下,前面山口可以通行了!”我闻言,从封常清的怀中抬起了头。
“啊!”朱信东惊慌地叫出声来,大家急忙看过来,却都闷声无言。
我疑惑地问:“怎么了?”众人脸上一片沉痛,依然无声。我的目光盯着封常清的眼睛,我沉声问道:“常清,到底怎么了?”
封常清目光哀哀表情奇特地说:“微臣少读史书,有一段史事臣下一直未信,今天臣下终于相信了: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
第十七章 痛失严慈
我闻言一怔,旋即急声地说:“事不宜迟,大家立即冲过山口!”对于白发之事,我已无暇顾及,只想着如何尽快地回到危在旦夕的父母身边床前。
大家急速奔驰,终于越过了积水潺潺的山口。我望着渐露明色的大地,焦急如焚,归心似箭,一想及一分一秒的差误,都可能导致终生的悔恨,我恨不能两肋生翅。
“大家从现在开始,除了换马之外,一定要人不离马,不吃不喝,一直前进!”封常清看出了我的焦躁,盘算了一下路程,果断地说。
大家也都知道时间的紧迫性,齐声应是。于是大家一路冒雨急驰而行,沿途不再停留。
终于只用二天半,就奔了原本费时五天的全程,看到了长安城东北的通化门。筋疲力尽的众人精神一振,便欲挥鞭而进。
却见五六飞骑由通化门处驰来,马蹄踏得泥水四溅。
“可是福王殿下来临?”为首的人高声问道。
封常清戒备地答道:“来者何人,何事劳烦福王殿下?”
这时,来人已经看到了我的面容,他疑讶地看了眼我满头的白发,左手出示腰牌,恭声道:“奴婢是内廷管事江新,奉圣上谕命在此候宣福王千岁。”在我忧急的端口,玄宗皇帝竟然遣人相召,真是急恼死人了!
无奈之下,我在雨中把红古玉瓶交给亲信柳泳,郑重地说:“速将其中的丹丸让本王的双亲服下,千万不得有误!”
柳泳任由着狂雨打面,沉肃地接过玉瓶,躬身应是飞驰而去。
封常清等人陪着我,随着内侍江新向兴庆宫行去。
闷雷滚滚,天雨淫淫,装饰依旧的兴庆宫,在我的眼中却失去了往日的繁盛,显露出以往不曾察觉的颓败。
江新引领着我们,来到了勤政务本楼下。惊见玄宗皇帝一脸戚容地站在楼门口下。
“大郎!乖孙!”玄宗皇帝紧声凄语地喊了两声,脚步踉踉跄跄地奔出楼门,肆虐的风雨更显衬出他凄孤的样子,这时,他不再是一国的君主,而是倚门望儿的老人家。
我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妙,急忙迎上前,扶着他走向楼内,宫女们连忙准备暖炉新裳。玄宗皇帝摆手挥退了她们,目光深深地打量着我,注目到我的束发上,震惊无比,用手颤巍巍地指着我的头发,语孕关切失惊地说:“你,你,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大郎听闻父王母妃遭遇凶险,心忧情急之下一夜竟得白头,爷爷陛下不要挂怀了。不知道宣召大郎又有何事?”我心牵父母无心周旋,所以我直言以诉。
玄宗皇帝颤巍巍的手轻抚着我头发,怜惜地叹了口气,目光怔怔地看着楼外风摆的横雨,咽声地说:“惠妃临去时,言语殷殷,嘱朕好好照看你的父王。谁料他竟先朕而去~~~~~~”
轰地一声,天雷震动,后面的话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整个身心被“父去”的消息震昏了,我终究还是回来晚了,如刀绞的伤痛铺天盖地地涌来。恍然间,我也意会到玄宗皇帝召我前来的意思——怕我受不住这个打击。
忽地,我的心又被揪了起来,母亲!我的母亲怎么样了呢?我想起了母亲,心兢兢,神战战,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舔了下嘴唇,我涩声地问:“大郎的母妃---”声意怯怯迟迟。
“她也随你父王去了!”玄宗皇帝对我母亲的离去倒似没有多大的伤痛。
我双眼一黑,软软的倒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昏沌,母亲殷殷切切的目光和父亲满含宠溺的笑容,在心中不断的放大重现,悲痛依恋悔恨愧疚之下,我再也承受不了这些冲击,“噗”地一声,我喷出一口鲜血,仰倒在楼门口,昏死了过去。
晕晕沉沉中,我感觉着有两只手掌带着灼热的气劲在我全身上下游走,酥骨爽筋的感觉让我陷入了沉睡。
当我再次悠悠地醒来时,一双充满着宁静慈爱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
“啊,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我试图坐起身子,师父张果紧紧地把我按住和声地说:“棠儿,你现在刚刚清醒过来,身体虚弱不要妄动。”师父一顿话锋,轻叹了一声,说道:“为师听到太子遇刺的消息以后,立即赶来,当为师来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众多御医束手无策,圣上也是大大的惊慌,正要召请天下名医呢。”
我记起了失父丧母的伤痛,不由悲从中来,紧紧抱住师父的手臂,无声地哭了起来。师父任由我开放心怀地宣泄,只是轻轻地抚摩着我的白发。
良久,我止住了哭泣,抑郁在心中的梗结消退了不少。
“棠儿,你知道现在的局势吗?”师父看见我的情绪已经渐渐地平稳下来,便徐徐而言。
我愕然一愣,接着脑子迅速地运转开来。对!现在并不是悲伤仇恨的时候,时局随着父亲的遇刺而变得复杂,一定要理顺头绪,抢占先机,才能使我立于不败之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偏离了初衷,一切的作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益和霸业梦想,心中再也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了。
当前,首要必须搞清楚两点:行刺的幕后黑手和现在各方面势力的动态。
我陷入了沉思。行刺的目标是大唐的储君,那么最大的利益获得者是谁呢?对,是这个位置的觊觎者,或者是相邻的敌国。前者,因此而冀望成为太子;后者,是希望大唐内部因此而相互猜忌,引起明争暗斗,动摇大唐的国本,削弱大唐的国力。究竟是哪一方面呢?
“棠儿,为了让你尽快地恢复过来,为师选了这个静室,为你疏经理脉,不得外人惊扰。你那亲随柳泳曾送来两份密报,都是关于现在局势的,你要不要听听?”师父看着我沉思的样子,轻轻地说。
我撇开思绪点了点头,师父白眉一轩道:“你一共昏迷了四天了,这四天朝廷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动。棠儿,为师曾犹豫过是不是应该告诉你这些情况,你毕竟还是个孩子。但是,为师知道遇事只能面对,回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所以,孩子,你一定要有思想上的准备,要有不被困境所压倒的毅力。”师父语重心长地给我鼓劲,他老人家看着我的目光中闪出一丝怜惜,他暗吁了口气继续说道:“忠王纠合高力士、左相裴耀卿、兵部尚书张均及附马张治等人,重谋太子之位;永王勾通边令诚、右相李林甫等人,也在思谋储位,并已出放军镇,身兼河东节度使之职。”
师父顿了顿话音,看了看表情有些惊疑的我说:“最要紧的是,原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遭李林甫及部将董延光的诬陷,以却阵不前,贻误战机之罪,革职进京听审候判!”
第十八章 东宫定策(上)
我“啊”了一声,对于这个讯息心中充满着疑惑不信。师父见状,便为我细加解说。
原来,离陇右节度使的治所——鄯州,有二百里左右的边境上,有座地势险要的城堡,它东、西、南三面都是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壁。只有北边,虽然陡峭却还有些坡度,身体强壮的人可以攀登到峭壁顶,来到峰上的城堡。因此,唐人称之为石堡城,吐蕃唤作铁刃城。
这座石堡城,在开元二十五年,也就是去年冬天,被吐蕃人夺去了。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三次出兵欲图收复,却均以失败而告终。右相李林甫奏准玄宗皇帝,削去了皇甫惟明的陇右职任,调任王忠嗣身兼陇右节度使,令其立即快速兵复石堡城。
王忠嗣日夜兼程前往石堡城察看敌情,最终得出的结论认为,石堡城里没有居民,除了地势险要以外,没有任何攻占的必要。而且,据情报显示,山中有暗泉通到石堡城里,城中粮食可支数载,根本不能采取断水绝粮的困乏之道,只能稳稳寸进步步为营地蚕食,若是急切间欲得此城,不牺牲几万将士的性命,是不可能把它攻占下来的。
于是,王忠嗣数次上书劝谏,备陈此战之弊,并言“莫如等待时机,一鼓而下”,自己坚持按兵不动。
李林甫买通王忠嗣的部将董延光,让董延光自拟战法,主动向朝廷请战。并向玄宗皇帝进言:王忠嗣怯敌不前,贻误战机。因此玄宗皇帝令其革职回朝听候议处,由李光弼暂代朔方、陇右节度之职,永王李琳出任河东节度使。
听完师父的讲述,我暗暗心惊李林甫的阴狡,他这一举真是一石三鸟:既削弱了忠王军方拥戴者皇甫惟明的军权,又打击了太子一系的潜在势力,还丰满了自己所支持的永王的羽翼。整个布局的关键,是摸准了王忠嗣爱兵若子刚直不弯的秉性,使得整个计谋施用起来举重若轻。
我沉吟了一下,抬头问师父:“师父,当前徒儿应该怎么做?”
张果捋了一下胡子,精光四射的双眼微微一眯,俨然显现出谋士的睿智:“为师认为,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棠儿应当暂收仇恨之心,从长计议。首先应当尽快恢复身体的健康,尽早使白发变黑,这样,你才能发挥出你特有的效用,而不是这么地被动。”师父的话语中充满着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