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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笛声点头道:“先不说孔彪那畜生一直对小妹有些非分之想,必定会吩咐人确保小妹安全、尽早到达孔城,便是从大局上来看,眼下镇州边境上是宋长恭的数十万雄兵,便是大家都知道笛、孔两家矛盾不可调和必有一战,也绝对不会相信双方会愚蠢到这个时候将矛盾明处化,唇亡齿寒的道理虽说不见得人人都懂,可是邻家失火自家遭殃却并不难理解……”
“将军所言极是。”那人点头称是:“这样看来,之所以事情发生在饶州境内,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便是为了让关、饶之间的矛盾尽快激化,以便于坐收渔翁之利吧?”
“听您的语气,好像并不认同这种说法?”笛声眉头微皱反问道。
“虽说手法有一些幼稚,不过在下却并未否定这种可能性……要知道,也会有人利用这种‘最显而易见的原因并不是最真实的原因’认识误区来帮助自己洗脱嫌疑。”
“那么,就暂且将之看做是一种可能吧!”笛声点头,不等那人开口便率先开口问道:“另一种……或者另外几种可能性又是什么?”
“将军想来是已经知道在下一开口便是要问了才这样抢先一步问在下的吧?”那人苦笑问笛声。
“不错,我不明白的是之前先生教人都是快人快语,即便偶有玄机也不忘提点、点化……为何到了我这里后就变得这样含蓄了呢?莫非先生不屑于教我?还是说先生仍未将自己视作我笛家的人呢?”这个问题也是笛声一直憋在心中反复纠结的问题,除了他的身份暂时不方便公开,平日里只能藏在自己屋中这一点之外,他自问无论是在待遇还是在态度上,都要比原来那些人做得好很多……
出现这种区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其中或许存在着一些误会……这是在下应该尽早与将军说的,所以责任还是在于在下这边……”听得笛声冷哼,他并不在意,反而神色郑重道:“在下之前辅导人选择的方式直一些,是因为对方身份是主将,带兵打仗冲锋陷阵或许可以,想问题分析关键便要弱上几分了……而对将军采取这种曲折的方式,是希望借发问对将军也能有所启发,日后即便没有在下,将军也可以稳坐中军、运筹帷幄。”
“这么说,我还要感激你才是?”笛声点头反问。
“不需如此,将军与在下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即便是说得含蓄一些,也是在下为了报答您的收留之恩才做的,本就不该向将军您邀功。”笛声一句讽刺的话经由他说出,竟然多了几分实在,便是笛声自己也觉得这人脑子果然机智。
“怎样说都是你有道理……那么,我还想继续问先生,另外的几种可能性又是什么?”语气一顿,又补充道:“请先生万莫推辞,这件事情我很急……”
这已经是笛声今晚面对同一个人第二次濒临暴怒的边缘了,不过也确实如他所承认的那样:对方每一次的解释似乎都很有道理,反而令他没了生气的理由了……
好在这一次那人应得干脆,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与之相对应的一种可能,是这件事确实是饶州方面所为……”看笛声似乎有话要说,他挥手制止道:“我在下明白将军想说什么,不过既然有这种可能性,咱们不妨就想得多一些如何?比如饶州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有人觉得暂时与关州联姻是好事,也有人觉得即便有关州的支持,在绝对强大的瞻州军面前仍然取胜无望……”
“您……您是说饶州有人想要求和?”想到这一种可能性,笛声不禁色变:若当真是这样——或者存有这样想法的占了上风,那么对于关州而言,那便再没有其他后路可走,只能拼着全力一战了!
就不能与饶州一样求和么?不能!饶州不是最先宣布不受蜀国中央王权统御的地方,关州是;饶州不是杀了留州守官、将留州拱手献与北狄王庭的,关州是;饶州不是最先攻入定都城并允许屠城抢掠的,关州是……那下令攻城屠城之人,正是笛声自己!
饶州求和,尚有苟活可能;关州求和,便是连这机会也没有。
唯有死路一条!
仿佛是担心这种可能还不足够引起笛声的震撼,那人轻笑一声继续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
“难道说,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听对方这样说,笛声忽然后悔让他帮助自己来分析了,不过既然已经开了头,他又对这“最可怕”的事情充满好奇,下意识地便开口问了出来。
“若是饶州求和,我们尚有与瞻州军正面一战的机会,只要动作及时,将动江上的桥断开,依靠其余地方的有利地势,还是能够拖上一拖的……靠着这些拖延,进,我们可以利用瞻州远征的弱势,迫使对方松口甚至是主动来招降,为自己拖出一条体面的活路出来;退,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安排退路,虽然狼狈,但同样是一条可行的活路……另外一种可能,却是一条死路。”
“怎么讲?”
“在下担心的是我们中有人暗通外敌,以少数人的性命换您与家主、大将军的性命,将大好的关州当做讨好宋长恭、自己用来加官进爵的垫脚石……”
“你大胆!”笛声低喝一声,将那人未说完的话生生打断:“你可知道,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会在我关州引起一场多大的腥风血雨么?没有证据千万不要信口胡言!”
“在下只是说出这一种可能而已,况且已经有言在先,这种可能只是在下的‘担心’罢了……”说完,见笛声脸色稍好,又补充道:“退一步讲,即便这些话是真的,真有人这么做了,不过却是在下说给将军您听的,并无第三人听去……”
言下之意,只要笛声不往外说,又有谁知道有这番事呢?
“没有退一步……”笛声摇头否认,半晌见对方并没有继续说,声音稍缓问道:“这便是全部的可能?”
“不是。”那人静声应道:“第一,这只是最有可能的几种可能性,不是全部;第二,尚有一种可能虽说不见得比前三种更实际,不过鉴于之前吃过这方面的亏,仍需要重视起来。”
“您所说的吃亏是指……”
“愁先生。”
听到这三个字,笛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上次在定都城被愁先生算计令他印象深刻。
“叫做……花恨柳是吧?”他回来后又专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自称白羽厄的青年男子便是货真价实的愁先生!
可笑自己当时还故作聪明地让他假扮愁先生来着……
“正是。”那人点头道,“听说他昆州事了以后便去了王庭……想来饶州派人到王庭求救未果多少也有着他的原因在吧……”
“嗯,这也不得不……”“防”字还未说出口,笛声忽然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当即噤声示意床幔后的那人退去,自己则高声向外面问道:“慌慌张张的,又有什么事?”
“回二爷的话,老爷请您同去前院议事。”说话之人正是方才来过的笛福。
“知道了,你先去回话吧!”笛声嘴上应一声将人打发了,心中却不明白:不是说不让自己参与议事了么?这才过去几天,就又喊自己回去了……莫非有了什么重要消息?
一想到这仍关乎着自己小妹的安危,他不及细想,慌忙整衣出门。
第三百四十一章 长夜(中)
说是议事,实际上在场之人也不过笛家父子三人而已。
笛声走进议事堂时,族中其他长老已经议完事都散去了,只剩下笛逊、笛响一坐一站还在里面。
“父亲,大哥!”一进门,见两人似乎一直在等着自己,笛声赶紧低声招呼道,待闭目养神的笛逊点头后方才上前站到笛响身后。
“怎么样了?”感觉气氛稍显凝重,又不见笛逊说话,笛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笛响的后背轻声问道。
“一群贪生怕死的老废物!”笛响冷哼一声,破口骂道。
听他甫一开口便语气不善,笛声心中暗道一声“不妙”,看来是族里对小妹的事情意见分歧不小……就是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坏到了什么程度。
“有什么消息没有?”
自从定都城受伤回来之后,笛响比着以前看似更稳重了一些,就连笛逊都感叹说笛响因一臂有这样的转变又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呢?
眼下若是继续问族议的事情,说不准就又将他火爆脾气激起来。笛声决定先问一下具体的情况怎样。
“几个人都问不出什么话来,从饶州那边刚才传过来的消息来看,饶州守将孔知远所派的五十余人的护送小队无一活命……”
“都死了?”笛声惊讶道,“若是想将这五十人全部杀死,对方人数必定不能太少……正常来讲,之前也要有近百人才能勉强做到。这样一只规模并不小的队伍,饶州境内的州军怎么回事?都是白痴么?”
“这一点倒是不怨他们。”笛响摇头道:“据说事前事后饶州境内都没有发现有这个规模的可疑人员……”
“凭空消失了么?还是说这不过是他们推卸责任的说辞罢了?我可是听说那边得到的消息可不比咱们快多少……”笛声冷笑一声,话中带气道。
“我们原本也有这样的猜测,不过根据事后第一时间到达饶州境内的许将军的初步勘察来看,这种猜测的可能性要小很多。”
“你是说舅舅已经去看过了?”
“许将军”自然是指关州桥头守将许则胜了,他是最早知道出事情的人物之一,并且因为所处位置敏感,有紧急事情时专断之权,在与孔知远紧急商量后派出了自己手下的得力助手数人前去勘察,并且将勘察结果星夜送到了临江城。
“他是怎么说的?”既然是许则胜所说,那么可信性方面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便不会太大,只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可供利用的信息呢?
“小妹所乘的马车并没有留在现场。”眉头微皱,笛响将刚才听到的消息回想一遍,开口说道。
“这说明对方有将人与马车一同带走的可能,如果这样的话,对于我们找起人来不得不说是个显眼的目标……”说到这里,笛声语气稍顿又道:“不过这或许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