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件事做的虽然隐秘,但事关于“钱”,因此津岛的座商首领堀田很快就通过秘密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
自伊势国长岛而来的僧人服部友贞在路过津岛时,用两百金的高价买来了这个消息,并沿着东海道穿过尾张、三河与远江三国,直抵骏河国今川馆。
骏府城外的今川馆,居住的乃是有“东海道第一弓取”之称的今川治部大辅义元。
服部友贞谦恭地进入馆内,见到了今川义元与太原雪斋。
“小人服部右贞,拜见今川殿下。”
目光转到雪斋身上时,服部友贞微微一笑:
“雪斋大人,好久不见。”
“你还是老样子……在津岛赚大钱呐。”
太原雪斋佯作不悦地冷哼一声。
“别这么说,与今川家的生意才是第一位的。”
服部友贞的谦恭无法引起雪斋的好感,正如他那不咸不淡的恭维无法引起义元的注意力一样。
与已故的织田信秀一样,今川义元亦对信长极为关注,冥冥中,义元总是觉得他和信长之间会发生一场无法避免的战斗。
“听说……”
义元在帘子后轻轻地开了口,
“织田家的大傻瓜,这段日子又在出入堀田家啊?”
服部友贞只觉有两道目光透过帘子直射过来、笼罩他周身上下,令他身躯僵硬、难以有所动作,那感觉……就好像被人直接戳在命门一样难受。
友贞早已听说过义元的大名,却从未想过,义元身上不经意留露出来的威压,比长岛方面的一向宗首领愿证寺证惠更加令他感到窒息。
“哈伊……小人从堀田家得到了确切消息,说织田信长正在调查其父财产的流向……”
服部友贞清楚地看到今川义元露在珠帘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上……已经扬起了一丝嘲讽般的微笑。
雪斋如同枯木般坐在一旁,却是先开了口:
“居然撇下段钱方,由家主亲自出马管钱,想来一定伤了平手大人的自尊。”
服部友贞只是微微一笑,这样的结果显然都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如果……”
竹帘后的义元以手支额,再次开口了,
“我只是说万一……万一信秀过世后,为了整顿传位后的乱象,使得信秀的钱财在家族中流窜,怎么也得有些用途不明的款项吧。”
“是啊……是的,想必是这样。”
义元一开口,服部友贞便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
“把身旁所有人都当成敌人的新家督……会怎么想呢?我好同情……平手大人啊……”
今川义元喟然叹息。
只是不知道,这声叹息是感慨平手政秀的可怜,还是感慨乱世的无奈?
服部友贞完成了使命,便即告退,只是在离开今川馆的时候,太原雪斋追了上来:
“左京……代我向平手大人问声好。”
服部友贞不明所以,应承了雪斋的委托,匆匆忙忙赶回了津岛。
此后,尾张的津岛和热田两地流传着“平手政秀擅自挪用信秀的遗产,中饱私囊”的小道消息。
在一个依旧寒冷的夜晚,津岛的座商首领堀田正龙约见了织田家的次席家老平手政秀。
“平手大人,您是否私通了今川家呢?”
堀田正龙的问题太过尖锐,骤闻此言,平手政秀立刻起身拔刀,老迈衰弱的身躯散发出一股极不相称的危险气息:
“不可能!”
“且慢!”
堀田正龙已是汗流浃背,连忙摆手止住平手,
“我……只是确认一下。”
虽然政秀信誓旦旦,但从那高度紧张的表现在,堀田正龙仍然觉察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一阵无关痛痒的闲聊之后,政秀突然道:
“的确……在家督继承搞的一片混乱时,我确实不得已挪用了一部分的钱财。”
听及政秀的主动坦白,堀田正龙立刻竖起了耳朵。
“但是!我绝对没有拿一分一毫中饱私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织田家!”
说完之后,平手政秀挺拔的身形驼了下来,这两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是……听到政秀自白的堀田正龙,却露出了狐疑、惊恐的表情。
这表情似乎是在说……空口说白话,有谁会信呢?就算我信,别人也不信啊!
这令平手政秀觉得更加愤怒,他一把抓住了堀田正龙的手臂,探身问道:
“为何!为何不相信我!”
堀田正龙欲言又止,在政秀的反复逼问下,才终于回应了他,但堀田的答案,却令平手政秀……彻底心寒!
“是因为……今川治部大辅他,跟你的说法一模一样,你的所有辩解……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18切腹自白
没过几天,平手政秀就接到了信长的命令。
织田信长令他反省最近两年的钱财支出情况,申饬政秀务必避免差错。
虽然信长没有明着说“我开始怀疑你了”,但如此举动的动机显而易见。
平手政秀,遂就此陷入绝境。
短短数日过去,平手政秀像是老了十岁。
他穷尽数十年积累的智慧,终于想到了一个保全家族的办法。
只不过,家族虽然能够保全,他自己却……
这天的上午,政秀回到家中,看见自己的小儿子正在洗刷战马,小子儿那种看着马儿就像是看着情人一样的眼神,逗乐了他,因为他也曾年轻过啊。
“真是晴朗的好天气啊。”
平手政秀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随着温暖的春风吹了进来。
然后他换了一身白衣服,坐到案前,开始提笔写信。
“天朗气清之日,闲看庭前落梅,听黄莺鸣叫,实属人生美好。”
——留下了这样的诗句(翻译过的)之后,平手政秀扒开衣襟,用肋差剖开了自己的肚腹。
直到天黑的时候,信长回到那古野城,才得知了平手政秀切腹的消息。
织田信长的心头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让开!快让开!”
信长根本就没有下马,直奔城中平手老爷子的府邸。
海风从伊势湾吹来,让刚刚出了一身汗的织田信长觉得寒冷无比。
他不能接受平手老爷子已经死掉的事实。
虽然嘴上不说,但在信长心里,平手政秀的分量极重,他在信长心中的地位,甚至还在信长的父亲信秀之上。
平手政秀的外表温文敦厚,但内里却蕴藏这无穷的才智——织田家与美浓斋藤家的联姻,即是出自政秀的谋划。
可是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切腹了!
就算是信长怀疑到了政秀,却从未想过如果政秀真的贪墨了钱财,他将如何处置。
毋宁说,以平手政秀在织田信长心目中的地位,就算他作出了中饱私囊的丑事,信长也绝不会处死政秀。
但现在……政秀却为了自白而切腹了。
——是我害死了平手爷。
想到这里,织田信长不禁泪流满面。
平手家的屋敷门外,左青龙,右白虎……啊不,左边一颗赤松,右边一株白梅,花开得正好。
“我是信长,我要进去了!”
信长挥鞭通过大门,往前奔驰。他比前去通知此事的政秀的儿子更早一步到达,但无人在玄关迎接。
“殿下来了!”
听到守门人呼唤时,平手政秀的另外两个儿子双眼哭得红肿,正要出门迎接,但信长已经到了。
信长破门而入,一阵风吹过,眼前是一具全身素白装束的尸体。
——看来平手兄弟没有移动老爷子的尸体。
榻榻米已经被血染黑,右手持刀、业已气绝的平手老爷子,脸孔犹如半睁着眼的蜡像。
信长“噗通”跪倒在平手老爷子身边,涕泪横流。
良久,信长回复了往常的神态,厉喝道:
“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是!……昨天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还邀我们三兄弟一起喝酒。今天午前从本丸回来之后,他就打开窗子,看庭院的梅花,倾听黄莺的叫声,他说这都是很美好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说春天来招引他了,我们三人登了城,他就一直留在这里,也写了遗书。”
“纳尼?有遗书?快拿过来!”
平手兄弟们突然变了脸色,支支吾吾地道:
“父亲可能失心疯了,所以我们觉得遗书不值得一看。”
“住口!成政,去把遗书拿来!”
佐佐成政从平手兄弟那里抢过遗书,双手捧着递到信长的面前。
信长扭过头去,似乎还是止不住地悲伤。
“读出来。”
“是!
佐佐成政应声将那份遗书甩开,平手三兄弟却是面面相觑,惴惴不安。
“虽然经常对你谏言,但却没什么效果,政秀我真是不肖。如今,我已切腹自尽,如果您可怜愚者之死,那么请确认以下诸条:
“第一,要成为足以庇护他人的强大主君;
“第二,家臣中多有忠肝义胆,莫要因一时之过,将其冷遇乃至流放;
“第三,请勿再着奇装异服,腰间莫再系挂绳、布袋等令人发笑之物,请勿再随意披上坦胸外衣到别家拜访,这些都足以让尾张一国蒙羞。”
佐佐成政将平手老爷子的遗书读完,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平手兄弟紧张地望向信长,但信长却并未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大发雷霆。
直到成政将遗书重新折好递到信长的眼前,信长才一把抓去遗书,大步走出庭院,乘马冲出城池。
直到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也绝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身后跟着,信长才放缓了速度,放声大哭。
他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在伊势湾平缓的海岸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茫然前行。
一边哭、一边将平手政秀的遗书撕了个粉碎。
“爷!你是……清白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辩白!你这愚蠢的老头!”
信长仰天大笑,咒骂声混杂这海浪的冲级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海岸。
只是……不论他再怎么悔恨、再怎么歇斯底里地吼叫,平手政秀是绝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那个做过他的老师、兢兢业业的次席家老平手政秀,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在这一场博弈中,稚嫩的信长遭受了今川义元的突然袭击,被摆了一道。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平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