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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是萧皇后之弟,年约五十岁,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稳重,他出身西梁贵族,为人忠正耿直,精明能干,深受杨广的器重和信任,不过有时候他的一些谏言也会触怒杨广,几次要杀他,都被萧皇后及时救下。
萧瑀为官清廉,极为憎恨贪贿无底线的虞世基,几乎不理睬他,最近两年他们为军队改制一事矛盾升级,虞世基为讨好杨广而制定了激进的改制方案,却遭到萧瑀的坚决反对,他认为改制过于激进会引发严重的后果,尤其会使豪门士族暗中建立私人军队。
萧瑀看得很透彻,天下乱匪四起,豪门士族如果失去了府兵的庇护,为了自保,他们肯定会组建私军,而不会去依靠那些靠不住的通守,这实际上就是汉末乱相重现了,与其让豪门士族建立私军,还不如保持地方军府的存在。
只可惜杨广固执己见,根本听不进萧瑀的劝告,加上虞世基在一旁推波助澜,使萧瑀反对军队改制失败,萧瑀这段时间陷入深深的惆怅之中。
萧瑀上前躬身施礼,“陛下,微臣刚从天津桥过来,遇到了一群进京告御状的老者。”
杨广刚才听说了此事,还特地让侍御史刘治去打听,他坐起身问道:“是哪里来人,为何告状?”
“启禀陛下,是从太原过来的一群乡农,他们状告唐国公,告他强占民田。”
萧瑀将诉状呈给了杨广,“这是他们的诉状,请陛下过目。”
杨广阴沉着脸看完诉状,他心中愈加恼怒,对旁边伺候笔墨的宦官道:“速去传朕旨意,召太原留守李渊来见朕!”
宦官飞奔出去了,萧瑀吓了一跳,连忙劝道:“陛下,乡农心怀恨意,往往会夸大事实,微臣觉得唐国公或许有一些不当的行为,但绝不是强占田地那么严重,那些乡农告诉微臣是强买土地,强买和强占意义并不一样。”
杨广冷冷哼了一声,“他这个人最善于伪装,装成一个宽厚长者的模样,他以为朕看不透他吗?当初朕让他去做马邑郡太守,他就颇有微词,无非是嫌马邑郡贫穷,人口稀少,朕让他做了太原留守,他的本性就渐渐暴露了,好酒贪财,强占土地,这样的人让他主政太原,那是为祸一方。”
萧瑀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其实他心里明白李渊的难处,他是怕被圣上怀疑有异心,才效仿古人,以贪财好酒来自毁名誉,这又是何苦呢?
“微臣没有别的事情,先告退!”
“去吧!”
萧瑀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了。
这时,杨广又看了看太原乡农的诉状,慢慢陷入了沉思之中。
杨广和李渊其实是姨表兄弟,他们两人的母亲是姐妹,李渊要比杨广大上几岁,两人从小就在一起读书。
杨广聪颖绝伦,看书过目不忘,性格外向奔放,而李渊则略显木讷,老实憨厚,性格内敛,两人是截然不同的一类人。
但杨广一直不喜欢李渊,总认为他是伪君子,整天沽名钓誉,明明是好色之人,却装作不近女色,明明是贪杯好酒之人,却故意在大宴上装作不喜饮酒。
当朝臣们都夸赞李渊是宽厚长者时,杨广却冷眼相看,所以李渊在太原渐渐表现出不同以往时,杨广并不奇怪,他知道这就是李渊的本性,只是在权力面前便渐渐表现出来了。
说到底,杨广是从骨子里看不起李渊,有李虎这样的英雄祖父,他却混得如此窝囊,居然在关陇贵族中垫了底,家族中一个人才都出不了。
杨广沉思良久,又从身边箱子里取出了一束锦书,慢慢将锦书摊在桌上,上面是这一个月在洛阳流传的谶语。
‘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谁道许?’
尽管章仇太翼并不承认谶语和紫微异相有关,但杨广总觉得这两者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关系。
这条谶语也不是这次才出现,早在三十年前,他的父皇就梦见李树开花,大水围城,宫中也出现了桃李子、得天下的谶语,当初是盛世,或许还不用放在心上,可现在天下不稳,又出现了这个谶语,让杨广不得不警惕了。
谶语的意义很简单,李氏取代杨氏,时间就发生在他出巡去扬州之时。
这几天杨广在反复考虑这件事,天下有名望的李氏一共有四大家族,一是河东士族赵郡李氏,一是河西士族陇西李氏,再有就是西魏两大柱国将军李弼家族和李虎家族。
杨广用排除法一一甄别,赵郡李氏文弱有余,武力不足,可以排除,李弼家族人丁不旺,出了一个李密,却又逃去瓦岗落草,乱匪岂能得天下?杨广又将李弼家族排除了。
现在在他面前摆放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太原留守李渊,另一个便是右骁卫大将军李浑,偏偏这两个人的名字都有水的含义,应验了父皇三十年前洪水围城的梦境,杨广几乎可以肯定,谶语就是这两个人中之一。
一个是关陇贵族,一个陇西第一大士族,两个家族都有武力渊源,另外李浑的侄子将作监令李敏小名就叫做洪儿,似乎更加应验了父皇三十年前洪水围城的梦境,那么这条谶语到底是指谁?
这时,宦官在门外禀报,“陛下,唐国公已到,在殿外候见。”
“让他进来!”
片刻,李渊匆匆走进御书房,匍匐跪下请罪,“微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尽管李渊已经换了一身簇新官服,但他进屋后还是带着一身强烈的酒气,让杨广的眉头皱成一团,他看得出李渊脸色苍白,酒酣未消,显然是强行醒酒的结果,这让杨广心中十分不悦。
‘哗!’杨广将诉状扔到李渊面前,冷冷道:“你给朕解释一下,这些乡农为何要进京告御状?”
李渊半晌才吞吞吐吐道:“陛下,微臣并没有强占土地,只是略略低于市价购买,臣有些行为确实不妥,但他们上京告御状,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微臣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指使,微臣这几年也得罪了不少人。”
“休要推卸责任,你在太原的所作所为,朕清清楚楚!”
杨广瞪着他怒斥道:“难道朕给你的俸禄不足养家?难道你祖上留下的土地太少?”
李渊满脸羞愧地低下头,“微臣知罪!”
“哼!朕在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贪赃枉法之事,你说不出一个理由,休怪朕不念母后的情面。”
李渊叹了口气,“陛下,祖上虽然留了点土地,但三代分家,家底已薄,微臣父亲早亡,也没有能置办土地,微臣名下的土地只有三十顷,只能留给长子,但微臣有五个儿子,所以微臣总想着给其他四个儿子留点家产,臣年近五旬,仕途已没有几年,所以臣。。。。臣心中有点着急了。”
“所以你就强买店铺,强买土地,听说你还是收受贿赂,堂堂父母官,不体恤民众,却与民争利,你很让朕欣慰啊!”
李渊垂泪道:“臣辜负了圣恩,臣。。。。臣知罪!”
杨广心中连声冷笑,为儿子谋家产,说得还有理了,他从小就知道李渊是什么人,虚伪、外忠内奸,只是李渊到五十岁才露出本来面目,也真难为他了。
杨广重重一拍桌子,“怎么处罚你朕自会考虑,但现在你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土地该退的退,该赔的赔,若朕再听闻你贪赃枉法,那就休怪朕不念亲情,砍掉你的脑袋了!”
李渊吓得浑身颤抖,磕头泣道:“微臣一定洗心革面,绝不敢再做失德之事。”
杨广实在忍受不了李渊浑身刺鼻的酒气,一挥手,“退下!”
李渊磕了几个头,慢慢退了下去,杨广厌恶地摇了摇头,“如此贪财好酒、懦弱无能的人,能争夺自己的天下吗?”
杨广提笔将李渊的名字划去,谶语下面只剩下一个名字,右骁卫大将军李浑。
158。第158章 谶语事件(下)
虞世基从御书房出来后便直接乘坐马车返回家中,虞世基的马车宽大舒适,马车内镶金嵌玉,装饰奢华,就俨如一座小房间,宽大的车厢内还专门有一个伺候他笔墨的小书童。
马车在大街上缓缓而行,虞世基在靠窗边的小桌前铺开的信纸,提笔给窦庆写一封短信。
就在昨天晚上,窦庆意外地前来拜访他,让虞世基着实有点受宠若惊,尽管虞世基身居高位,但他心里清楚,大隋王朝的关陇贵族才是真正的权势者,他们的势力在大隋根深蒂固,当今天子不过是关陇贵族中的一员,眼看隋王朝岌岌可危,虞世基怎么能不考虑给自己和子孙们留一条后果。
窦庆给他提出了几个要求,他都一一答应了,所以他今天才劝说圣上在解散来护军队之前,把他们应得的赏赐发下去。
但窦庆另外提出的一个要求却让虞世基感到惊讶,保留武勇郎将张铉的军队,并将他外派到张须陀的军队中去,并保持一定的独立,这个要求对虞世基而言是小事一桩,只是他有点惊讶,窦庆为何会帮助一个小小的武勇郎将。
虞世基当然知道张铉,天寺阁一案中,张铉就是主要当事者,自己当时也被卷了进去,可张铉明明是燕王之人,窦庆为何替他说话,难道是燕王和关陇贵族之间有什么交集不成?
作为相国级别的朝廷高官,虞世基有着相当的政治敏感性,他从窦庆提出的一个小小要求中,便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常。
马车缓缓在府门前停下,虞世基的次子虞柔跑出来迎接父亲,虞世基把刚刚写好的信交给他,“你去一趟武川府,把这封信交给窦会主,记住,一定要交到他本人手中。”
“孩儿明白了!”
虞柔接过信,乘坐另一辆马车向武川府驶去。
.......
书房内,虞柔恭恭敬敬将信呈给了窦庆,“这是父亲给窦公的亲笔信,请窦公过目。”
“辛苦贤侄了。”
窦庆笑着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和他料想一样,虞世基已经妥善解决了自己提出的两个要求,窦庆对虞世基的态度很满意。
人人都说虞世基无利不作为,而自己一枚钱也没有给他,他却把自己交代的事情一一妥善处理好,说明这个虞世基是个聪明人,并非唯利是图。
“窦公有什么回信要小侄带给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