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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担心自己是否不再有生理需求,是不是男性更年期在他身上发生效应?他已近半年未曾与相知已久的亲密伴侣林瑞枝发生关系了。林瑞枝一度怀疑他怎么了,疑心她似乎已不能勾引起他的性趣。他迂回地吐露没那回事,表示可能是年纪关系体内荷尔蒙或内分泌减少,或者性需要减低,还装出很难能振奋起来的模样。她表面上接受他的解释,故意戏谑要为他准备伟哥了。说归说,两人都未采取行动。也许她心 底像他自己一样清楚,并不以为然。但既看不出他有别的活动迹象,慢慢也习惯这种关系的演变。
翟济深以为是自己装出来对性事不再有兴趣,他根深蒂固地还是相信自己心雄风未减。可能是对于熟稔的伴侣生不出激动,他早觉着林瑞枝已失去吸引力。他心底里可还相信自己一直未变动地受着年轻有性吸引力的女性吸引。然而己懒于轻易尝试,可能活力与需求逐渐不若年轻。然而现在这个时间的自省,反而开始真正担心,他是否已逐渐消失这一方面的兴趣与能力?
翟济深萎顿地垮坐在客舱椅内,犹自沉湎于思绪中,半天都没动一动,仿佛陷入半瘫痪中。
他开始忧惧自己的创造能 力也许已用尽,他不能容忍平庸,与其如此,他宁愿打住,不再贩售或发表新的创作。可这些念头仍只是略微浮现的忧虑,没法正视或在意,常在一转念间就释怀了,无从当回事。消失渐逝的能耐和逐渐流失的时光是一样的,无从让人为之严肃地当回事。
他己创造出一堆可说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虽难说有多深刻的意义,不过确很让观赏者有想像的空间,但他体会得到还不够好,一直想再突破,努力不懈希望能创造出让自己与艺评家真正感动的作品。
这些他内心感到不怎么样的作品,可为他带来的名声与金钱,足够让他舐触回味不已。可现在已不再自得,不会自满得认看不清事实。他一直在找寻,老以 为自己能创造出更有意思更生动的作品,但无论怎么挣扎努力,好像就跨不出去,就脱离不了巢厩。他所有眼前的创新,事实上他根本感得出其间都显出做作与模仿。
他觉得自己早年挣扎期画的作品,现在发觉比较上是接近感触到自己希冀表达的意思。现在的作品愈来愈接触对画作内容本身的感应,他现在可侃侃而谈自己的画作,其实深自感到自己以为有的内含与激荡生动,都是早些年画评家的意见,他已住入其中,其实他已感应不到了。那类不可捉摸的能力,已消流丧失。他随观众看自己的画作时,似乎一直在劝服相信自己的能力仍在,可是他逐渐逼得接受事实,他真的感到不是那么回事。他可能真不再有作为一个艺术家应有的敏感。
可能不那么明显,但外面艺评界已许久再再评论他的作品,大概也像他本人一样感觉不到以往的激荡。收藏家已也不像往日那么热络,可能他真的朝向消溶流失迈步,他的名声就要过去了,能力在萎缩,生命本身也会日渐萎顿。
但五十岁不应是终结的时刻,没有理由休手。这些念头可能还只是一时的伤感,他岂能就此超越不了过去的自己。他不能相信就此不能爬过这座山头。他还得再加把劲,他也许需要较长时间的休养,一直这样栖栖遑遑赶着创着,深恐此生时间不够,已证明不是办法。他一直不相信较自然的办法,总在督促自己加紧再加紧,事实证明不仅无效,亦无所突破,而且更逐渐体会还是渐为时间打败了。
他应该变个方式来改造自己,运用另种创造来重生。他考虑及老有出版商找他编写艺术选粹或相关的出版物,何不接受这样的契约,写一本自己如何绘画创作的书来赚钱。
翟济深想也许从新反省,停下来再尝试,从另一个方向再开始,说不定又能刺激出再生能力。他用力过勤,想像力都用尽了。感到所有的刺激,所有可激起你心灵内部功能 的刺激点都用过了。所有的方式对他都不新奇,不换过方向也不行的。
翟济深回想自己可工作太过,他这一生,可是并着一切劲与心在绘画。他的作品与众不同,有次有位朋友画家看了他的画作说过一句话,令他受用得不得了,朋友说:
“翟济深是用灵魂在绘画。”
是吗?是这种深思的绘画使得他的作品与众不同吗?翟济深的同侪与朋友是怎么在画呢?有什么不同?他是瞧不起别人的作品,虽然又不那么确定,老是不停地拿来跟自己比较,事实上每次比较之下,好坏一时也很难判出高下。
他看得出自己弱的地方,而且,许多同人确较他更能画,产量更快,他们表现出的功力,翟济深知道自己是赶不上的。可是他就是看不上他们的作品,而他自觉是站在相当客观的立场。
他自认是不同的,他朋友说得对;他是用心灵在画。
难道别人不是,翟济深以为他们决没他那么辛苦费尽,每幅画对他都是一笔一画地逐步煎熬出来的。别人好像不是,工作应较他快活些,他们常认为作画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他很难或者很少在工作时间会认为是享受。别人决无可能这么煎熬,翟济深觉得他们是用想像或记忆在画。
邻座的女孩的阅读一再为她母亲的法国男友问话打断。她干脆放下书本,跟那人聊在一起。俩人开始有说有笑,年纪接近,更谈得来,似乎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更相近的兴趣。
女孩的母亲没有插入他们的谈话,反而打开萤幕独自面对影片。看在一旁的翟济深有点耽心他们关系的演变。他感到那个英俊的洋人,仿佛对女孩更有兴趣,老找她讲话。
不知道她母亲是怎么维持这种关系,翟济深感女大男小的老少配,总像是在种特殊情况下的产物,不似可以相偕以老的配对,女人较男人更抵不住时间的催残。当然也许另有情况,事情总难像表面所见。但是人间事总也就是那么简单明白,眼下犯疑的,实情也就是那么个样。
十五、六年来凯茜身上的变化,不可说不大。突然间豆蔻年华的怀春少女不见了,脸上身上都可见得着时间和生活的刻痕。这些年来,她单身带着小孩,担子不可不谓重。
不知道她何时结婚的?翟济深虽已跟她交换过讯息,然而时间匆促,还来不及问到她的现况。她是怎么结婚的?为什么住在巴黎,却在华荣航空服务?显然照顾家庭女儿的时间,不会多的?他该问清楚,他的关心那里去了,他误了她一生了吗?就那么一晚。
但是不能全怪他,是她突然的疏离及冷淡使他脱钩。当时受伤害,难过的可是翟济深。
那事件带给他落失去的尊严更甚于感情的失落。当时受创之下,只觉得他自己被一个年青一倍多的女孩戏耍。虽然立即感知不是那么回事,但他不思不得一解,一个年轻的女孩怎会不说一句就截断。
他想不到这里面有这许多误解,她为什么要躲开他,真只为了她自己说的理由吗?然后就自己独自背负那么一身的枷负。真的,凯茜对她自己的处分太荒谬,她完全没有理由肩负这一切的辛涩苦难。只怪她太年轻,太理想主义,过份愿意承己消担非份内的责任。而且他不明白为何她非要把孩子生下来,一个未充份准备的十五、六岁女学生,何需如此,何需深埋于母亲的职责之中。
他和她是不同的,他很容易让自己遁隐于艺术家的无庸堕入世俗责任里面,他不要子嗣,与妻子分手后,更刻意躲开所谓家庭的责任,他只想取,感情上也刻意处于零存残付的状况。
翟济深现在明明确确地被人指认出有了后代,无从蒙混那不是他的精血。多少次他逃过可能担负的责任。他常忍不住地想起某一个男人正伴着跟他要好过的女人合力抚肓他不负责任的那一点滴。
这回也一样,这个女人已另有丈夫了,她们两夫妻应是辛勤地工作维护那个家庭,他翟济深的孩子正处其中。他还是躲得好好的,没有人要让负任何责任。
翟济深觉得自己卑鄙吗?不是吗?不会,他不会让世俗的礼数拘束他,他得维护自己,一个艺术家得为了艺术上的成就跨越这些拘束和拘谨。
“您不舒服吗?需要再来冰水或葡萄酒的?”
凯茜来到旁边,问他,一只手搭住他肩胛。
“不用,没事?我很好,只不过是惯常的疲惫。”
“好好休息,我待会再过来。”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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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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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济深原来的妻子陈玉贞当初曾一再扬言,他实在并不需要有个妻子共同生活,他一个人过活可能更合适,更能随性达成他做为艺术家的自在。既不会有负担,也不需让家庭责任缠身。
虽是争吵过后的赌气话,可是陈玉贞说的时候却一再强调;她不是说气话。她确实觉得彼此相处愈久,就愈觉得他并不需结婚。
分手后翟济深一直保持独身,愈拖下来就愈同意陈玉贞的断言。他己惯于独自起居,旁边多个人反嫌累赘。翟济深每天忙于绘画构思,若不然有剩下的时间也多用来钻研进修,所以从不觉得一个人独处的寂寞。而且一个名声远播的名画家社交生活一直热络不缀,不时有画友约着出去观展、雅叙。过多的应酬,尚且使得他不时得设法避遁。
林瑞枝后来虽跟他来往密切,可是一直都只是亲密的朋友,彼此仍各自有各自的活动圈及生活。林瑞枝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家庭。她是单亲母亲,一向单独在扶养她自己前度婚姻的一对子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