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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桢笑着点头说:“我知道,你在K市也保重。”他们两个像是偶遇的旅伴,在车上的时候无间地攀谈,下车的时候互道珍重,从此人海茫茫再不会相见。浩钧想,也许他们两个的列车真的已经到站了。
下午浩钧就要回K市了。若桢送他下楼。两人一直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到了街口,若桢忽地停下来,说:“对了,我去超市给你买点水果,可以带到路上吃。”不待他有反应就径自走开。浩钧站在原地,简单的行李放在脚下。若桢仍和以前一样,每次他出差前都要送他下楼,给他买路上吃的水果。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呢。
一辆汽车停在浩钧身边,下来了一个矮胖的男人,头发很短,露着里面白色的头皮,两条眉毛黑而短促。男人本来已经擦肩过去,又折回来打量他一下,闷声道:
“你就是杜浩钧?”
浩钧点点头,微笑说:“我是报社的杜浩钧,请问您有什么事?”
男人冷笑,冷不防扑上来,狠狠地撞在浩钧胸口。浩钧只听见闷闷的一声响,胸口一阵剧痛,站也站不稳。好容易扶着电线杆直起来,男人追上,一拳打飞了眼镜。浩钧顿时眼前模糊,鼻孔里流出腥甜的血,一直流到嘴里。
男人恶狠狠说:“告诉你,赶紧跟裴若帧离婚!”
第五部分他都准备为她牺牲一切
浩钧只觉得脑子里木木的,一切意识都不复存在,空白得仿佛呕吐后的胃。这时围过来一群人,男人激动地讲着:“这小子,勾引我前妻跟我闹离婚!如今他又有新相好,不要我前妻了,还赖着不肯离,诸位给评评理,我打他应该不应该!”围观的人一阵惊讶的唏嘘。
浩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疯了一样地冲向男人,跟他一起倒在地上。浩钧毕竟正年轻,和男人打了个平手,翻滚在地上厮打。人群围着他两个移动,时刻把他们围在中心,仿佛一个锅中滚动的汤圆,四周都是嗤嗤的水气。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来:“住手!”浩钧和男人迟疑了一下,紧紧纠缠的手都没有松开。若桢脚下,鲜艳的桔子滚落了一地,好像满地跳动的舌头。
若桢已经泪流满面,拼命地拉浩钧。男人不依不饶地卡着浩钧的脖子,嘴里呜呀地叫。浩钧先松了手,男人趁他不备,冷不丁飞起来一脚。若桢不顾一切地挡在浩钧前边,那一脚正好踢在她的腰上,若桢叫也没叫一声便瘫软在浩钧怀里。男人冷笑道:“小子,我告诉你,再缠着我老婆,我还来找你!”浩钧顾不上男人,急急地看着怀里的若桢,摸着她的额头和脸颊。若桢嘴唇毫无血色,慢慢抬起来手,有气无力地指着男人说:“早就离婚了,是你来纠缠我的!”
男人说:“离婚怎么了,离了婚也是我的女人!你跟他一天不离,我打你一次,两天不离,我打你两次,一直打到你离婚为止!”
浩钧明白了。可怜的若桢,在他离开的这一个月里,到底受了多少的侮辱和欺凌,而他却远远地躲在K市过着悠闲的日子。浩钧猛地抬头,说:“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男人嗤嗤地冷笑说:“我要的简单得很。要么你跟她离婚,让她跟我过。要么你拿把刀来,老老实实让我砍10刀,要是你死不了,我就放过她,让她跟你!”
“你说话算数?”
“老子是爷们。”
“好,你等着。”
浩钧已经听见了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他那一瞬间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想找到一把刀。他觉得这样解决问题真是太简单方便了,他现在还有什么牵挂,他怎么会怕死呢?他现在最不害怕的大概就是死了。他用力分开人群,冲回家里拿出把菜刀,扭头又回到人群中。离得很远就听见男人大声说:“我什么没见过,就他一个小白脸,就为这个女人,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若桢一味地叫着:“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还夹杂着哭声。浩钧提着刀朝人群里挤。他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因为所有围观的人都惊叫了起来,惊悚地闪到一边。
浩钧把菜刀递过去,噌噌地脱掉了上衣,说:“来吧。”他拍拍胸脯,又拍拍胳臂,像是在替男人挑选下刀的部位。
若桢死死地拦在浩钧前边,拼命地朝后推着他。浩钧一动不动地站着。他跑上跑下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又是初冬,他浑身上下冒着白气,像是刚出锅的滚烫的馒头。
男人愣了一下,掂掂手里沉沉的菜刀,说:“小子,想跟我玩这个?”
浩钧催促说:“快点砍吧。”
男人慢腾腾地举着菜刀,额头冒出了汗珠。浩钧盯着那亮白色的刀锋,眯缝了一下眼睛。男人的手僵直着不动,迟迟没有落下。四周在一瞬间万籁俱寂,只有若桢大声的哭泣和喘息。浩钧告诉自己,他要让若桢明白,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准备为她牺牲一切,哪怕是去死。
浩钧满脸的血红,把菜刀抢回来说:“你不砍,好,我欠你10刀,我自己砍。”说着照左臂砍下去。刀锋很快,收刀的时候血还没有涌出来,粉色的肌肉和血管都绽开了,仿佛切开了一块软软的豆腐。浩钧不等若桢惊叫,已经砍下了第二刀。这时血一点点涌着,几秒钟后一下子喷射出来,散成一片血雾。浩钧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仿佛桌子被砍去了一条腿,站也站不稳了,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蒙了一层红色的轻纱。他的动作吃力起来,缓缓地抬起手,还要砍第三刀下去。若桢哭着扑过来,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男人脸上也溅了血珠,看着浩钧变成了一个半身血红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这时远处警车响了。浩钧挣扎地向前了一步,拦住男人说:“你记住啊,这是第三刀!”说着朝自己的肩头砍下去。男人哆嗦了一下,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荡然无存,一边退着,一边指着浩钧说:“你自己砍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浩钧已经站不住了,身上三处伤口嘟嘟地冒着鲜血。他扶着若桢,慢慢地跪倒在地上,通红的眼睛盯着男人,说:
“你记着,我还欠你七刀,我一定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地砍完。不过,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砍的,就不是我自己了。”
男人的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若桢身上、脸上也都沾满了浩钧的血,白色的风衣片片血红。她的长发散乱着,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她忽地疾步来到男人跟前,抬手啪啪地打着男人耳光。男人没有躲闪,脸颊很快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泛着血沫。若桢一只手打累了,掌根变得青紫,便换另一只手来打。警察来到人群里,一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另一个拉开了疯子一样的若桢。男人呆呆地站着。若桢声嘶力竭地冲他喊:“你滚!你滚!”男人的情绪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之下忽然崩溃了。他扶着车子蹲在了下去,咧开了嘴,出人意料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头。
第五部分大概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吧
浩钧住院的时候,惠民和文燕都来了。从表情看得出,他们也都知道了浩钧和若桢要分手的事,不过谁都没有提及。惠民正在筹备婚事。他和艳芳新近买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每天拉货,送货,俨然是个事业欣欣向荣的小业主。文燕还是老样子,眼镜上一尘不染,有着大学女生特有的那种健康的微胖。相比之下,若桢就憔悴多了,简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她坐在病床边,脸上苍白而毫无血色,黑黑的眼圈里是空洞的两只眼,仿佛一张白纸,用惨淡的黑笔画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圆圈。
惠民说出院的时候他开车拉浩钧回家。惠民开玩笑说别小看了他的破面包车,原先几趟才能拉完的货,现在一趟就成了,说着又打了自己一嘴巴,说我真是臭嘴,那时拉的是猪,现在拉的是人,没有可比性嘛。惠民一本正经地讲着笑话,几个年轻人却感觉到了一种凄然。这才毕业几年,每个人的命运就变得迥乎不同。有出人头地的,比如陈雪。有丢了饭碗的,比如惠民。有继续深造的,比如文燕。也有如同行尸走肉的,比如亚明——惠民找过亚明一次,六厅传达室的人说亚明悄悄地回老家了,再也没有回过省城,算是自动离职。至于若桢和浩钧,本来是所有人都看好的一对,以为他们一定可以走到底的,如今却也遍体鳞伤地坐在医院里,惶惶然面临着即将分手的结局。生活好像就是如此,你所欲所求的偏偏不来成全,而避之不及的却又接踵而至。求不得而达不易,大概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吧。
出院的时候医生说,浩钧起码要在家静养好几天才能上班,看来K市眼下是回不去了。若桢看了看浩钧,两人默默地点点头。医生不知道他们要分手了,还把他俩当作年轻的一对。这又让他们觉得凄凉。出了医院大门,惠民的那辆破面包车候在外边。回家的路上,惠民一直捣鼓着说话,浩钧和若桢却都没有兴致。直到进了家门,浩钧重新躺到了床上,惠民也告辞走了,若桢才问他:
“还疼吗?”
浩钧心里的痛楚远远大于伤口的牵连。他摇摇头说:“不疼了。”浩钧的身上整整齐齐的三处刀伤,缝好了之后像是三条趴在皮肤上的大蜈蚣,既扎眼又骇人。若桢帮浩钧脱了上衣,用热毛巾细细地擦着没有伤口的肌肤。浩钧费力地阻止,不料碰翻了盆子,淌了一地一床的水。屋子里立刻热气腾腾。若桢一笑:“你怎么还是这样倔。大夫说了,用热水擦一擦,促进血液循环,对伤口愈合有好处。”若桢的笑意惨淡而无力,仿佛一片不知何处飞来的羽毛撞在了窗玻璃上,改变了个方向,又继续随风漂泊下去了。
一切都是毫无预兆的,若桢突然停下来动作,说:“那个男人叫陈志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