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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桢想了想,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说:“也许是他找到了工作呢,明天和他联系一下。”
浩钧抢白说:“联系什么?哪里去联系?人家工作都丢了,借宿在咱们家几天你都不乐意!”
若桢瞪大眼睛说:“什么乐意不乐意的?惠民也是我同学啊!我还特意把我们结婚时的被褥拿出来给他盖,家里地方小,惠民他只能住阳台,总不能我们三个挤一张床吧——这难道也是我的错?”
浩钧摇头发狠说:“你就是觉得我做丈夫的没本事,家里地方小,不方便,才想要惠民走的,是不是?”
若桢惊讶地看着浩钧,这么冷冰冰的话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若桢凄楚地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自己的兄弟比我都重要。好,我现在就去把惠民找回来,你跟他过日子去吧!”若桢说着,把刚脱下来的外套又披在身上,直接往门外走。其实若桢也明白,她去哪里找惠民呢?惠民这么不声不响地走,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他的下落。但如果她不这么说,仿佛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和坦荡,好比任何人吵架的时候都要提高声音,嗓门大的人,似乎真理也的确站在他的那一边。
浩钧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负气出走,顿时愣住了。若桢走到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把手上,略一停顿。她分明是给浩钧机会,让他好冲过来抱着她,拉她回去。以往发生不快的时候,她也都是这么做的。可今天浩钧只是傻傻地看着她,动也没动。若桢气急,摔门出去了,屋子里到处是嗡嗡的回响。浩钧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由得又焦急又气愤。他实在不明白若桢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他以为他们两个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有这么激烈的争执。而一方摔门而去,更是结婚以来的第一次。
第四部分若桢真的已经走了
浩钧呆呆地站在门口,仍不相信若桢走了。他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事能导致分手,他对若桢说过,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两件事把他们分开。第一件事是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死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另一件事是若桢不再爱他,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他便只有离开。可现在他和若桢都还活着,若桢也没有说不爱他,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真的去找惠民了?她真的不回来了?浩钧如梦方醒,焦急地四下看去的时候,若桢真的已经走了。
浩钧急匆匆地下了楼。小区里几栋大楼黑压压地站着,家家灯火通明,只有他们家里黑黢黢的。传达室门外,一个门卫正在朝他这边看着,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嘲讽。浩钧本想过去问问他,却实在羞于启齿。浩钧走进存车棚子里看看,若桢那辆蓝色的自行车还在,看来并没有远去。浩钧站在车棚里,昏黄的灯泡几乎垂到了他眼前,让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浩钧走在小区里,思索着若桢每一个可能会去的地方,而后急不可待地跑去,然而收获的却都是失望。各种各样不幸的后果,小说上的,电影上的,电视上的,报纸上的,甚至别人口里描述过的,全都一一出现在浩钧的脑海里,而那里边惨遭不幸的女主角无一例外竟都是若桢。浩钧恐惧到了极点,只有在原地方打转,仿佛一个陀螺,拿鞭子的人不知在哪里,但那一下下的抽打使得他只有不停地旋转,旋转,一刻都停不下来。
不知多久,浩钧终于迈开了脚步。但是去哪儿呢?他也不知道,既无方向也没有目的,仿佛一根风中忽高忽低的羽毛,不知要飞到何处,在哪里才能落脚。浩钧沿着楼后的小径缓缓地走,忽然想起来了有个地方他是没有去过的,当下里转过身疾步走,到了最后甚至是跑了起来。他想,如果若桢不在那里,他就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直到人人都把他当成了一个疯子,大概那时若桢就会忍不住跑过来吧。
那是个很黑的地方。浩钧他们小区的楼房都有地下室,而且露出地面一个窗户,再上面就是一楼的阳台。在阳台底部和地面之间,有个半人高的空间,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弯腰进去,然后蹲在那里,外边的人如果不注意,是绝对看不到的。浩钧以前和若桢在楼下散步的时候,若桢就开玩笑说如果哪一天他们生气吵架了,她就躲在那里,不让浩钧找到。浩钧当时还说你真傻,把这里都告诉我了,还叫捉迷藏吗?若桢就低下头,好半天才说她是害怕浩钧太笨,会找不到她。浩钧记得他还装出来一副不满的表情。现在想起来,他可不就是最愚蠢的笨蛋,会连这个地方都没有想到!
果然,他看见黑漆漆的阴影下边有一双紧紧并在一起的脚,在湿黑的地上仿佛并排长出来的两粒小蘑菇。若桢就在那里坐着,早哭成了泪人,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浩钧坐在她身边,试探地拉了拉她。若桢激动地把他的手打到一边去。浩钧安抚她说:“快回家吧,回家我再给你认错,好不好?”
若桢不说话。浩钧就拉拉她的衣角,这次她倒没有剧烈的反抗,稍稍抵挡了一下,就跟着浩钧站起来。浩钧问她:“你怎么会躲在那里?”
若桢呜咽着说:“我早给你说过的,一吵架我就来这里,可你根本就忘掉了。”
浩钧觉得好笑,又觉得愧疚,便说:“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火。”
若桢不说话。浩钧捉着她的手,陪着她在小区里走,不时有人来来往往,看见他们这个样子,都觉得诧异。浩钧说:“太冷了,还是回去吧。”若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只是朝前走。
快到他们的单元了,若桢忽然说:“惠民的事,我也很难过,但他走的确和我没有关系,我怎么会赶他走呢?”浩钧说不出话,只好一再地点头认错。若桢又说:“你这么说我,可见你是把我完完全全地当外人了,你的好朋友,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接待过?惠民丢了饭碗,抱着铺盖和他那块破匾到咱们家,我说什么了吗?我还不是热心地招待,你却说我赶他走,我冤枉不冤枉?”
浩钧喷地一笑,说:“好了好了,再说就真见外了。”说着推她上楼去,边推边说:“呜呜呜,开火车,一开开到家里去,家在哪儿?住高楼。楼多高?有七层……”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做游戏,连哄带骗地把若桢推到楼上,推进了家。
第二天浩钧到了单位,给惠民以前的宿舍打电话,管事的说李惠民搬走后就再没来过。浩钧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惆怅。惠民会到哪儿去呢?莽莽人海,他仿佛一粒融化在湖水里的盐,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想到这里,浩钧不由打了个冷战。
这段时间报社里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向林和老曹合写了一篇稿子,弄错了一个小数点,让相关的九局领导颇为不满,电话直接打给了报社领导。一层层查下来,错误正好出在向林身上。谁都想不到,像向林那样一贯谨小慎微的人,怎么会出现这么低水平的失误呢?幸亏老曹门路多,托人给九局领导说了说,请当事人吃了顿饭。又在报纸上给人发了勘误的启事,人家也就没有再追究。反过来让办公室回请了老曹他们一次,说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联系起来就是熟人了。老曹虚惊了一场,居然化险为夷,觉得做了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毕竟那边是一个厅局级的单位。
第四部分明天就是若桢的生日
其实说实话,九局也不愿就这么和报社闹得生分,这年头谁会因为一个小数点得罪媒体,无非想借此建立个长期的联系,以后碰到关于九局的采访时多关照一下。危机化解了,老曹和往常一样四处酒精考验,而向林却惶惶不可终日,总以为九局的人不会放过他,甚至人家请他吃饭都推辞不去。老曹面子上挂不住,亲自来找向林,他赤白着脸一推再推。当时组里许多人都在场。起初还以为是向林生性内敛,再加上刚出了事,所以不愿见人。向林越推辞,老曹就越坚持,讲到最后,向林竟脱口而出说:“我说什么也不会去的,我怕他们在酒菜里下毒!”老曹一下子懵了,说:“你,向林你说什么?”向林的脸色灰黑,眼仁通红,急促地重复道:“饭里有毒,他们会下毒的。”老曹气得浑身打战,一拍大腿说:“好,我不怕死,我自己去中毒去!”说着一甩袖子走了。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料不到向林会如此说话,也都料不到事情竟是这么个结局。老曹在报社多年,是资深的高级记者,领导都让他三分的,却蓦地在个部聘记者面前碰了钉子。这事立刻传开了,正式记者们觉得向林太逾规越制,部聘记者们唯恐引火烧身,就都敬而远之,向林在报社的日子便越发微妙了起来。
这些事浩钧都是知道的。不过他也只能抱定了旁观的态度,在圈子外边看,没有什么牢骚和感慨。向林以前还肯对浩钧说些什么,讲点郁积在心里的话,可那次被打之后,他们反倒疏远起来,似乎他一见到浩钧就不自在,恨不能变成个透明人不让浩钧看到。想到这里,浩钧不禁一声叹息,家庭,事业,生存,向林肩负的责任太多了。而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外,他究竟能享受到、能体验到多少生活的乐趣,他究竟曾看到过多少生活的希望呢?答案恐怕只有他自己算得清楚。浩钧收拾了一下思绪,眼前的事太多了,不容他过多地为旁人浪费心神,何况,明天就是若桢的生日。
第四部分既得安慰浩钧,也要说服自己
若桢已经32岁了。一想到这个数字,若桢的心情就会黯淡下来。浩钧却全然没有注意过若桢对年龄的恐惧。生日那天,他显得比若桢还要兴奋,而若桢却总提不起精神,默默地随着他走。这时一个小花童从他们身后跑过来,举着一束硕大的百合花,说:“叔叔,给阿姨买一个吧。”
阿姨?
若桢怅惘地一笑,都有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