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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过山车-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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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桢明白,这样的诗意足以溶化任何少女的意志,从而使她放弃最初的想法和原则。    
    这样的诗意若桢毫不陌生,从小就耳濡目染过的。她的父亲就是一个有诗意的人。父亲不喝酒的时候,搬过一把竹椅,坐在黄昏下的茶园里,到处是飘香的茶树,他拉着二胡,慢慢吟着几首哀婉的诗,那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情景。母亲也许是被这样的诗意溶化了,所以甘愿陪着他吃一辈子的苦,而且愿意陪他一起死。前些日子母亲还打电话来,说父亲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但还是很弱。母亲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还试探地问她离婚之后有没有新的男朋友。那时若桢还没有和浩钧在一起,就沉默了起来。母亲在那边良久地叹息。母亲的叹息又助长了若桢的沉默。若桢不知要怎么样才能让母亲知道,她不想要母亲那样的家庭,她不想要父亲那样的男人。母亲的辛劳和操持让若桢铭记在心,这样的记忆是如此的深刻和难以磨灭,她不想在母亲走过的路上再走一遍,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女重复她曾经经历的命运。而命运也没有理由让她们母女两个承受同样的艰难。    
    可是浩钧出现了。他的快乐透明而纯粹,全都因她而生,缘她而起。这段日子她看得出来,他真的没有在意,也没有去想过她的过去。她那段短暂的婚姻她甚至从未向他提起过,他也从未表示过丝毫的好奇和介意。与孝桐相比,浩钧固然没有他富有,但他也并不贫穷,至少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让人尊敬的职业,每个月都能领到足够养活家庭的薪水。浩钧的薪水虽然不高,但也不少了——如果只是过一种平淡生活的话。    
    和浩钧住对门的时间长了,若桢越来越真切地体会到幸福的滋味。浩钧是个认生的人,对不熟悉的人可以成天一言不发,而在若桢面前他简直一刻也不停地说话,逗她开心。报纸的副刊版有一个笑话专栏,他总是能从那个小王编辑手里得到最新的笑话,认真地抄在本子上,回去讲给若桢听。一次浩钧讲一个很搞笑的笑话,讲了一半忽然停住了,挠了挠头,极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怎么把后半截给忘了?你先等等。”说着他跑回他的屋子里去,把笔记本翻出来重新背了一遍,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急不可待地讲给她。若桢笑得前仰后合,脸颊都僵硬了,酸了好几天。    
    若桢虽然很节俭,但不懂做饭,也时常懒得去收拾屋子。浩钧却从小跟着姐姐生活,做饭什么的都会一些。若桢下班之后总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味道并不出色,甚至有时候简直难以下咽,但这毕竟是一个爱她的人给她准备的。就像河边的一棵树,虽然在不相干的人眼里平常得很,可是在那些热恋之中的人想起来,那里也许留下过初吻,也许记载着海誓山盟,简直是宗教信徒眼里的圣地。平时,浩钧还帮她收拾屋子,若桢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在床底墙角藏匿了很久的垃圾扫成一座小山,就忍不住捶着他的后背,开心地叫:“又出我的丑,又出我的丑!”浩钧就问她:“我真搞不明白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长成这么大的?”两个小人互相推着,乱在了一起。每次这么快乐的时刻总是过得很快,让人回味无穷。若桢情不自禁地动了要把这一刻延续到永远的念头。可永远有多远呢?    
    每当思绪在这里停顿下来,若桢就歪在床头,看着墙上浩钧留的字条:    
    若桢,对不起,因为我把买排骨的钱给弄丢了,我只好给你炒了两个鸡蛋。再说一次对不起,因为我又把鸡蛋炒糊了,我只好把糊掉的部分吃掉了。还得说一次对不起,因为糊掉的部分太多了,我只好吃了一多半的鸡蛋。最后一次说对不起,因为我看到剩下的鸡蛋实在太少了,我只好把它们都吃掉。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去扈大姐家借了一点里脊肉,给你炒了点肉丝。对不起,因为我切的肉丝实在太粗了,我只偷吃了一点就很显眼,只好等你的巴掌来打了。你好好吃呀。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我今天夜班,不能亲自给你说晚安了,你不要怪我,好好睡觉。明天我回去的时候叫醒你,让你睡不成懒觉,cccccc。浩钧。    
    若桢闭上了眼睛。浩钧的留言总能给她绵长的甜蜜和喜悦,让她可以把一瞬间得到的幸福尽可能地延展开,直到进入沉沉的梦境,一夜酣眠,不知东方之既白。往往醒来的时候,浩钧已经来过了。若桢发现床头的小柜子上多了一杯豆浆,两个煎好的荷包蛋,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写着:    
    不许翻过来,直接吃掉我!


第三部分名正言顺地和若桢在一起

    若桢好奇地把荷包蛋翻了过来,果然有些黑黑的地方,大概又烧糊了。若桢用手指捏起来一个,囫囵个塞进嘴里,一下子塞得满满的。糊的地方有点苦,不过热热的很好吃。一股蛋黄油流了出来,滴在嘴角,若桢忙不迭地抓了纸巾来擦。对面的镜子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子,嘴角脸颊都是油乎乎的,瞪着眼睛在看着她,手里还抓着另一个荷包蛋。若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她本来不是这样子的,她不是一直是个要强的女孩子吗?仿佛一夜之间,她成了一个改头换面的人,一个慵懒,快乐,又不知所措的小女人。从小就在她心里盘踞的那种向生活争求幸福的要强,忽然间变得可笑了,原来幸福就在身边,而且唾手可得,她为什么要像以前那么傻,那么固执地去回避去否认呢?如果从大学里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在一起,以前的种种痛彻心髓的难过,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若桢搬过来后,惠民来了两次。他本能地以为他们两个已经住在一起了,进门地时候很奇怪地问浩钧:“你们俩睡这么小的床?”    
    浩钧没有反应过来,若桢听得一清二楚,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垂,假装没听见说:“浩钧,我屋子里还有些零食,我去拿过来。”    
    浩钧狠狠地瞪了惠民一眼,示意他不要顺嘴胡诌。惠民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还惭愧着,寡言少语,不知是为刚才的失态羞赧,还是触景生情地想起了他自己的心事。这倒让若桢和浩钧很不好意思。他们都知道惠民并没有恶意,他也是第一个来祝福他们的人,何况偌大的省城里,他们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恐怕也就只有惠民了。    
    聊天的时候浩钧问到亚明,惠民说亚明去找过他,已经憔悴得不成了样子,头发白了许多。若桢吓了一跳,大学时她和亚明是一个班的,在她印象里亚明是个很干净的男生。浩钧很奇怪地问原因,惠民说自从那次工作失误后,亚明就一直振奋不起来,总觉得领导已经对他另眼看待了,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挽回领导的成见,心里焦虑得头发都白了,样子焦灼而可怜。惠民说我有什么办法呢?咱们初来乍到的,能顾着自己就是不错了。说完,惠民长久地叹息。    
    送他走的时候,浩钧问他和璇璇怎么样了。惠民在楼下站住,叹气说璇璇毕业后已经去南方读研究生了,现在联系并不频繁,他准备趁个假期去找她,好好说一下今后。谈到今后,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一份心事,一起沉默了。分手的时候,惠民拍着浩钧的肩膀,说:“兄弟你真是好眼力。像若桢这样什么事情都经历过的女孩子,是最知道珍惜感情的。你和她在一起算是缘分到了,你们以后一定很幸福,好好和若桢过日子吧。我就不同了。璇璇手上的男朋友,少说也有五六个,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不过我也算值了。你说是不是?好歹咱在省城机关里混了份工作。”    
    浩钧不知道说什么好。惠民再抬起来头的时候,眼眶里已经有了泪水,说:“刚才咱们还说亚明呢,其实我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真的。单位里新来的那几个研究生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不过是个科级,仗着领导们重视学历高的,我们这些小科员算是哪根葱。我又能怎么着,打他们一顿?笑话。”惠民把脚底下的一个饮料瓶踢得远远的,笑道:“浩钧,你还记得那个匾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哈哈,仰天大笑,岂是蓬蒿人。那次在小饭馆里我叫你说我什么来着?李惠民,王八蛋。不错,我现在真他妈的跟孙子差不多,又有什么办法呢?忍吧,兄弟,谁叫咱是农民呢。”说完摆了摆手,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饭的时候,浩钧问若桢:“我们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若桢略一思索,轻快地说:“我还是想先等等。再过两年吧,等我们工作都有了些积蓄,有了些起色再说。”    
    “为什么要等两年呢?我们结了婚,就不能够好好地工作了吗?”    
    “结婚以后很麻烦的,比如说,谁更顾家一些,谁更顾事业一些,还比如,如果有了小孩子怎么办?一有小孩子,事情就更麻烦了。我们单位有个大姐,因为有了孩子,心都放到孩子身上,原来不错的业绩也下来了,单位里对她意见蛮大的。”若桢顿了一下,继续说:“再说,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妈越来越老了,我爸的身体又是那个样子,你不觉得我家的负担很重吗?你家也就你一个男孩子,都指望着你出人头地。你这么早结婚拖累就多了,那么多的事情要去想,去考虑,再加上自己的事业,家庭,还有小孩子长大、上学,你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这上面了,还能谈什么前途呢?”    
    浩钧听得出了神。他没有想到结婚会带来这么多的问题。他一直单纯地以为只要结了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若桢在一起,就什么都好起来了,哪里会举一反三地联想那么多?倒是若桢考虑的仔细,今后的日子都想到了。浩钧思忖着若桢的话,忽地笑了。若桢奇怪地问:“你傻乎乎地笑什么?”浩钧笑道:“我听见你说小孩子小孩子的,觉得很有趣——你准备要几个小孩子?”若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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