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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钧说:“若桢,你累了。”
若桢静静地看着浩钧,笑道:“是啊,我们都累了。”若桢想,这样的故事,只有当事人或许觉得惊心动魄,听的人可能早厌倦了。浩钧摇了摇头,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若桢一愣,那些话她并没有说出来,浩钧怎么会知道呢?
浩钧轻轻放下茶杯。他是多么想告诉若桢,即使她说的统统是真的——她不是初恋了,她不再是女孩儿了,她结过婚又离婚了,甚至她有孩子——那都是她的过去,是属于过去的事情了。不管若桢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在浩钧的心里她都是纯洁的。一个女孩子是否纯洁应该取决于她的意识和心灵,而不是她的过去。
若桢说:“你怎么不说话?”
浩钧把放下的茶杯又拿起来,没头没脑地问:“你有孩子吗?”
“有过两次,打掉了。”
“若桢,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因为你的那些故事而离开你。不管在你身上发生过多少事情,我都可以不在乎。即使你有孩子了,我也会接纳他。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究竟爱不爱我?”
若桢垂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你还爱着别的人吗?”
若桢摇头,两粒豆大的泪水砸在浩钧的手背上,仿佛山崖滚落的巨石,一直砸在了浩钧的心里。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若桢抬头,已然泪流满面。她摇着头说:“你不懂。你现在是一时冲动,你是在可怜我。即使你现在接受了我的过去,将来呢?你会在一辈子的时间里都能接受我的过去吗?你会在那么长的人生里都……”
浩钧打断她说:“我会。我真的会。”
若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浩钧。
浩钧沉默了一阵,继续说:“不过,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没有钱,也没有权。现在没有,今后可能也不会有。你是个追求幸福的女孩儿,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会让你不幸福的话,那就让我们还做好朋友吧。”
浩钧使劲地笑了一下,但这笑从心里传出来,透过一层层的肌肤,透过一层层的紧张和失望,到达脸上的时候,已经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若桢轻轻地叹气,说:“可是我结过婚,这对你不公平。”
“命运对你也不公平。”
“我比你大四岁,我会比你老得快。”
“不,我比你小,我会什么都听你的。”
“我过去做过太多太多的错事,比如跟人同居,比如去做人流。”
“现在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我以前的日子太复杂了,你都不可能想像得到。”
“那就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纯粹的生活,好不好?”
若桢情感的堤坝终于轰然倒下。她已经因为爱情走开的太久而变得恐惧以至于麻木了。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人在等着她,无论她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即使在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欢愉的时刻,他仍然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等着,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
很长时间的拥抱。他们都不知道是如何拥抱在一起的,好像他们有了意识的那一瞬间,他们已经紧紧地拥抱了。他们之间毫无空隙,仿佛一张纸的两面,谁都无法将这两面分开。浩钧在若桢耳边说:“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
第三部分不幸的家庭给她的刺激过于深邃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浩钧眼睛通红,精神却很亢奋,恨不能逢人就说结婚的消息。部里的人都像往常一样各自有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沉浸在幸福里的他。午间休息的时候,浩钧忍不住给惠民打了电话,把和若桢结婚的事情告诉了他。浩钧能想像出来惠民在那边吃惊地张大嘴巴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就笑道:“你怎么不说话?”
惠民缓过劲儿来,说:“你,和若桢?”
“对啊。”
惠民压低了声音说:“若桢和林孝桐的事情,你忘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嗐,我听说……”
“对,若桢结过婚,不过已经离了。”
惠民在电话那边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说:“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情?”
“得准备准备啊,我想回家一趟,和我爸当面说。”
惠民显然比浩钧反应迟钝了好多,挂电话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又羡慕,又惊讶,又难以置信。
部里一个老师有病请假了,浩钧不得已连着坐了两天的班,没有办法去找若桢,简直坐立不安。他心里想的,眼前晃的,全是若桢的影子,就是在叹气的时候,都无法把若桢放在一边。好不容易捱过了两天,下班的时候,浩钧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去若桢公司的楼下等。鲜红的玫瑰把他的脸都映红了。若桢非常喜欢这束玫瑰,一进门就翻箱倒柜地找了个大点的塑料瓶子,小心地裁开,把花插进去。浩钧坐在床边,说:“这里离你们公司太远了,要不你搬到我那边去住?”若桢拿着花的手一抖,说:“不,我在这里很好。”浩钧解释说:“不是搬到我家。我打听过了,我租房的那个房东家还有一间空房,每月租金比这多不了很多,不过方便啦,我们还可以天天见面。”若桢想了想,说:“真的吗?”浩钧见她有了同意的意思,快乐地跺着脚,说:“当然是真的!现在是月底了,那我们现在就搬,好不好?”
浩钧在若桢眼里,更多的像个孩子。她没有见过他工作的样子,也或许是因为他在她的面前总是快乐的,甚至是调皮的,她有的时候想,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坐在电脑前边一字一句地编稿子呢?简直不可思议。若桢惊讶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你真是心急。幸好我的房租是按月交的,不过水电费需要和房东仔细算算。现在搬真是太仓促了。”浩钧跳下床,开始给若桢整理行李,一边整理一边说:“我那边说好了,你快点和房东结帐,我们今天就搬。”若桢还在犹豫着,浩钧就已经把被服褥子卷成了一个难看的大球球,塞进了编织带,回头对若桢眨眨眼,说:“你快去退房子啊!”
房东对若桢突然提出来搬家很不满意,仓促之间他也找不到新的房客,房子就只能空着了,所以他的脸一直郁郁地黑着。房租还好说,算起来还是若桢吃亏了两天。查过水表电表之后,房东要若桢再交20元,若桢自然不肯,说还有两天的房租呢,应该算作抵消的。房东发狠了,说你们说搬就搬,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没有要你们补偿损失呢!说什么也不肯让步。若桢像个精明的小媳妇,虽然说不过房东,却一点也不退让,软软地坚持着。浩钧手脚麻利地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了,见他们两个还像顶角的牛一样互不让步,生怕耽误了搬家的计划,便从口袋里拿出来20块钱递给了房东。若桢想拦已经来不及,只好看着房东欢天喜地地得胜还朝去了,气得脸颊红扑扑的,直埋怨浩钧人老实。其实浩钧临走的时候还想打扫一下,若桢气鼓鼓地说不行,他明明占了咱们的便宜,凭什么还要给他打扫?硬拉着浩钧走了。
浩钧的房东是对中年夫妇,女主人姓扈,浩钧喊她扈大姐。浩钧家对面还有间空房,不过面积比浩钧的那间要小,也不朝阳,所以扈大姐把租金报得很低。即便如此,也还是比以前的那家高了不少,毕竟这里是市区的地段,房价本就不低。若桢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住下了。她想先搬过来,慢慢再找新的住处,所以只肯先付一个月的房租。不料浩钧生怕她再变卦,偷偷替她交了半年的,还嘱咐扈大姐别向若桢提起。等到了下个月,若桢在周遭实在找不到更便宜的地方,想去续交房租的时候,才知道浩钧耍小聪明背着她做的手脚,简直哭笑不得了。
静下来的时候,若桢曾经仔细地想过浩钧和她的未来。也许是远在思茅的那个不幸的家庭给她的刺激过于深邃,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她想要嫁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去想。但她有一种本能的认识,他至少绝对不应该是父亲那样的人。若桢锲而不舍地上学,找工作,为的就是摆脱那样的家庭,摆脱作为一个农村女孩的宿命。后来她和孝桐在一起,以及和那个让她悔恨一生的男人在一起,说到底都是被这种对宿命的恐惧所逼迫的,她何尝不愿意遇到一个更好的归宿。浩钧不同于她生命里的前两个男人,他无疑是对她极好,极爱她的,但浩钧也有让她为难的地方,这个说起来甚至有些难以启齿——浩钧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他在农村生活的时间太久,他受到的农村影响太深,以至于他身上至今还有如此浓烈的乡村气质。
第三部分留言能给她绵长的甜蜜和喜悦
若桢久久地站在她那间小屋的窗前。窗子狭长,而且不朝阳,窗棂和玻璃上面都凝结着薄薄的一层水气,终日无法消散去。窗子对面是另一栋楼房的山墙,距离若桢只有一臂之遥。阳光从天上撒下来,到了若桢眼前,变成了一片稀薄的光线,仿佛从楼顶垂下来的一帘轻纱。由于楼和楼之间距离太近,对面的墙并不是都可以见到太阳,一条明显的界限把墙面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可以得到阳光的部分是干的,露着砖石的本色。另一部分则是青绿湿滑,长满了绒绒的苔藓。这样的一条分界线斑驳而黧黑,鲜明而具体,它就在若桢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若桢,你准备如何选择?
如果是一个有诗意的回答,那一定会是:只要可以跟所爱的人在一起,无论在不在阳光下,都是幸福的。
若桢明白,这样的诗意足以溶化任何少女的意志,从而使她放弃最初的想法和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