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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萨韦尔见她的目光望向那对小孩,便道,“我们的孩子有一天也会长大,像他们那样相亲相爱,如果现在因为懦弱和自私,而做出这个残忍的决定。将来,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的嗓音依然温和,充满了磁性,只不过语调中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责问,好似一把利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的伪装。她浑身一颤,心田坍塌了一角,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这里头孕育可一个生命,感受着她的欢喜,分享着她的忧愁,日夜相伴,骨血相融。而她简简单单的一句不想要,就这么轻易地扼杀了它。
他看着她的眼睛,动情地道,“从小到大,我都活得很清醒,没有什么人和事,能让我自欺欺人。但我告诉你,这一次,我决定破例,如果掩耳盗铃能让你对我更信任点,那我会坚定无疑地向你承诺,我会保护你和孩子,一辈子。”
他的眼中填满了真诚,那眼与眼之间的传递,震撼了她的心灵,感动她的不仅仅只是这样一句承诺,更是他对自己的执着。浮生乱世中,茫茫人海,有这样一个人愿意许下生死相随的誓言,今生不复!
“我想有个孩子,和他一起玩、教他识字、看着他长大,无所谓男孩女孩,只要是和你的。难道你不想吗?”
她叹了口气,退步, “我想。可是……”
“唐,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不管将来走到哪里,回头看去,至少我们尝试过、努力过,不会在人生里留下遗憾。”
见她不说话,却有所动摇,他再接再厉,“何况,你父亲也希望能看到外孙。如果将来有一天他西去,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你唯一的骨血,他会让你觉得不再孤独。”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敲击在她心中最柔软处,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懦弱。可是,他说的话没错,足以让她动容,唐颐退开一步,无奈地看着他笑,“你赢了。”
她的双眼晶亮,闪烁着滟潋的光芒。这双眼睛,在他绝望的时候带来希望,曾经远在天涯,如今就在眼前。他忍不住的凑近嘴唇,感受到他湿润的吻,她不由闭上了眼睛。
吻着她轻轻颤抖的睫毛,吻着她绯红的脸颊,最后吻住了她的嘴唇……唐颐承受着他的眷恋,热情回应。
一吻落下,科萨韦尔脸上露出一个笑,真心实意的微笑,像初升的太阳。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中,亲了下,道,“放下心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暗忖,希望如此……
第六十七章 噩梦
夕阳西下;见时间不早了;科萨韦尔拉着她回家。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冷不防,旁边的山林上突然有个黑影滚了下来;碰的一声,撞上了他们的车子。科萨韦尔反应也算是快,迅速向右边打了个方向盘,然后一脚踩上刹车。出于惯性车子打了个转,发出一阵难听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这一下剧烈的碰撞,让科萨韦尔的心突突地狂跳起来,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转头望向唐颐;摸着她的腹部,急切地问,“有没有碰伤?”
伤倒是没有,就是吓坏了,她按住胸口,惊魂未定地道,“我,我们撞到了人?”
“恐怕是的。”见她没事,科萨韦尔这才松口气,镇定沉着地打开车门,下车检查。
地上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看样子被撞得不轻,衣服被扯破了,露出血迹斑斑的皮肉。但很明显,她身上除了被车撞的痕迹,还有其他伤口,是被人为折腾出来的。
她喘着气,神智清晰,见科萨韦尔既没有穿着党卫军的制服,也不是国防军的人,眼底立即扬起了一线希望,拉着他的裤管,叫道,“救救我。”
唐颐坐在车上看不清楚状况,心中忐忑不安,便也跟着下了车。刚关上车门,便一眼瞧见了伤者。只见她脸上身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才靠近一点,那股子血腥味就直往鼻子里钻,弄得她一阵反胃,弯下腰干呕连连。
见状,科萨韦尔也顾不了别人,伸手扶住她,“你怎么下车了?”
拽住他的手,她退开几步,做了个深呼吸,轻声道,“我不放心。”
科萨韦尔正想回答,不料,却被那少女抢了话头。她见到唐颐之后,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这位外国小姐,请你救救我,他们要杀我,帮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右侧的树林子里就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张扬而跋扈,“她是犹太人,谁敢帮她!”
紧接着,从树林上出现了一群穿着制服的少年,看这装扮,显然是希特勒青年团的,将来的党卫军候选人。
他们一些人手上拿着匕首,眨着一双双碧眼,这步步逼近的模样,让唐颐想起了丛林中的狼群,凶恶而残忍。而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当中还有几个女孩。
科萨韦尔自然不会怕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目光扫过了一圈,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猜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个犹太女孩大概是从某个城镇里逃出来的,结果阴错阳差,被这些小野狼给逮了。他们在学校里接受了洗脑,刨尖了爪子迫不及待地跃跃欲试,所以一时没急着弄死她,在那耍着玩。
今天要是穿着一身制服,带着司机,估摸着也不会有这场风波。不过,他也没急着亮出自己的身份,而是从容不迫地问,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几个少年一怔,不由自主地回答,“卡尔。特奥丁学院。”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那个为首的少年正想回答,突然觉得情况不对,话锋一转,道,“这是我要问你的话。你是谁,又在这里作什么?”
科萨韦尔不疾不徐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管你什么事?”
“和敌人交锋,连自家姓名也不敢报,这就是你在学校里学到的吗?”
被他这么一堵,他顿时语塞,过了半晌,才讪讪地反驳,“那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报?”
科萨韦尔双手抱胸,一双深沉的蓝眼向他扫了过来,气定神闲。
他还没说话,这时,几个少年中突然有人叫了出来,“你该不会是科萨韦尔。冯。拉叶将军。”
这么一嚷,四周顿时沸腾了。显然,这个名字对这些小毛孩来说,如雷贯耳。
“开玩笑吧,那可是党卫军萨克森州地区的最高领袖。传说,他战无不胜,一人杀了几千伊万,是我们全班崇拜的英雄人物。”
话音落下,犹太少女立即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开几步,额头上出了一头密密麻麻的冷汗。
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科萨韦尔自然不会否认自己的身份。他扬起两道剑眉,道,“谢谢给我这么高的评价。”
为首的那个少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可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冒名顶替?”
闻言,科萨韦尔勾嘴一笑,“明天早上8点,到党卫军总指挥部,你就会得到答案。”
替唐颐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他又几步走过将那个犹太少女一把拎了起来,塞进后车厢。
没人敢当面阻止,只有一片低沉的窃窃私语,科萨韦尔在坐进驾驶座之前,突然转头扫过他们,问,“你们的教官是谁?”
半晌,才有人回答,“约根。威乐。”
“作为一个铁血男儿,不是在背地里欺负弱小,而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和人对决,为国捐躯。转告威乐,有机会我会找他谈谈。”
直到车子开走,他们才回神,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他真是拉叶准将?”
“我见过他一次,应该是他没错。”
“那他为什么和一个外国女人在一起?”
“还是一个东方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
“也许是日本人。”
他们七嘴八舌地正谈得热烈,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道,“我认识她,她叫唐颐,是个中国人。”
闻言,几个少年纷纷回头,质疑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少女蓝色的大眼睛中闪出一丝光芒,在黄昏下,显得有些阴沉,继续道,“她在我家的面包房里做过工。”
***
弹指间,三个月飞逝,现在已是43年4月了,眨眼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春雪消融,气候宜人,花园里的玫瑰一簇簇地含苞待放。
蓝天白云底下,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军装,胸口镶嵌着标志纳粹的雄鹰,肩领上的领徽赫然显示他此刻的军衔——少校。
他的脚边蹲着一只松狮狗,吐着深紫色的舌头,紧盯住他手中的网球,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对方手中捏了一大块肥肉。
库里斯扬起嘴角,做了个抛掷的动作,松狮立即窜了出去,可跑到一半才发现这是个圈套,又摇着尾巴跑了回来。
他抛了抛网球,低头看了眼狗,道,“想要?”
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哈着气,拿着爪子挠他。
库里斯用力一掷,球飞了出去,狗如其名,顿时好似一阵风似的呼啸了出去。一个飞扑,咬住网球,叼在嘴里,撒开四肢跑了回来。将球放在他脚边,它眨着那双黑豆眼睛,汪汪地叫了几声,不乏得意,显然这个游戏它的主人经常和它玩。
他弯腰捡起,抛了抛球,再次扔了出去。台风又叼了回来。
来来回回十来次,他终于觉得无聊,随手将球往花丛里一扔,微微侧转了脸,眯起眼睛看着躲在远处的棕发姑娘,问,
“究竟还要让我等多久?”
米莎见他发飙,脸上的惧意更甚,不由自主又向后退了几步。
库里斯脱了皮手套,插在腰间的皮带上,然后向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她迟疑,脚底就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拔腰间的枪,见状,米莎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哆哆嗦嗦地看着他。
库里斯指着自己,问,“我很可怕么?”
她下意识地摇头。
“那你抖什么?”
可怜的姑娘咬紧牙关,低着头不敢看他。
库里斯烦躁地举起手,指着自己腕上的手表,道,“你已经让我等了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