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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渐渐模糊，然后变得漆黑一片，方才还印在自己眼中的父亲的形象早已消失了，头昏沉得可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睡一会儿吧，是时候该闭上眼，好好睡睡了……
她听话地闭上眼，耳边似有似无地飘着谁的声音：“小颜！小颜！顾秦，快进来，小颜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印在眼里的就是身边的男人，他耷拉着脑袋，呼吸很均匀……
眼角再一次发热，却已流不出眼泪。
她想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于是缓缓地挪动身体，想要起身拿自己的外套，不料，这一挪却让打着瞌睡的顾秦皱起眉头，然后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地望着她，仿佛还未从睡梦中清醒。
“你上床睡吧，我去看看我妈。”她轻声说着，然后起身想下床。
顾秦这才回过了神，连忙按住对方的手臂，说道：“你妈没事，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还是躺着吧。”
舒颜无力地笑笑：“我没事，我妈呢？”
“你们家的亲戚刚才都来过，他们有的陪你妈回去收拾东西，有的已经到殡仪馆去了……”顾秦轻声回答着。
“爸……已经被送到殡仪馆了？”说话间，眼泪居然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心又开始抽痛起来，原来一觉醒来，一切还是真的。
顾秦点点头，安慰道：“你再好好休息一会，晚些我们再过去，爸的后事我已经托人联系好了，你不用担心。”
舒颜微微闭上眼睛，脸上的苍白更加触目惊心。
“舒颜，还是想开一点吧，我想爸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他很爱你，所以……你更要懂得照顾好自己。”顾秦喃喃着，其实，他此刻的悲痛并不会亚于对方。
舒颜轻轻地点着头：“他爱我……可我却害了他……”
“什么害了他？别胡思乱想了，这种病本来就很危险，而且像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更是很难预料。”顾秦竭力地安慰着。
她摇着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你不知道，他就是为了我，就是为了我才……他一定对我很失望，一定……”
顾秦理解地点着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他并没有对你失望，事实上，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牵挂的还是你，他希望你能好起来，能走出阴霾，你知道么？”
空气慢慢凝结，沉默，一阵沉默……
许久，舒颜无力又苍白地苦笑起来：“顾秦，谢谢你今天来，但你还是回医院去吧，肖俊说你的伤情很严重，还是快回去吧。”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罢了，不用大惊小怪，爸的后事总要处理的，别推托这些了。”顾秦的心里微微颤了一下，这个肖俊，该不会跟舒颜说了什么吧？
“……其实，你可以不管的……”舒颜的表情很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秦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个他再了解不过了，眼前这个倔强又好强的女人，总是喜欢强撑着表面的坚强，实际上，她的心比谁都脆弱，甚至可以说，不堪一击……
他看似随意，但语气却坚决肯定：“我可以不管，但我不会不管。”
舒颜霎时愣住了，有些尴尬地望着对方坚定的表情，然后轻声低语：“所以，你去找了姚城，然后被打成这样回来？顾秦，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么？”
“不能改变什么，但起码……我会觉得痛快，这跟你没有关系，别往心里去。”果然，肖俊还是告诉她了，这倒让他感觉难堪和尴尬起来。
舒颜没再说什么，怔怔地出神望着天花板，然后闭上眼。
“你再休息一会，我就在门外，等精神好点，我们再过去吧。”顾秦轻声嘱咐着，然后缓缓走出门外。
门关上的一刻，舒颜压抑许久的悲痛瞬时倾泻而出，她咬着被角，竭力不想自己抽泣出声，一切都太压抑了，她必须发泄出来，然后，还有很多的事需要她去做……
顾秦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右手习惯性地伸进口袋，然后拿出一包烟，可点燃打火机的时候，却又突然将手缩了回去，对了，医院里不能抽烟，他差点就忘了。
早已习惯在抑郁的时候抽上几根烟来缓解情绪，然而却没能如愿，不禁感觉心里憋得慌，浑身上上下下一阵又一阵的酸麻让他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病人，不由得苦笑、苦笑……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生活还要继续
阴郁的一周过后，父亲的后事办好了，这段时间里，冰漫一直打电话给她，询问她的情况，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细说，每次都只是简单地应付几句就算完事，而今天，她却必须回杂志社一趟，将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付诸行动。
还是一身黑色的套装，最近这段时间的折腾让她暴瘦下来，居然感觉衣服不是很合身了。
迈进“巅峰”杂志社，迎面而来的是同事们惊讶又同情的目光，不过，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脸上也不会有尴尬或难堪的表情，反正，今天也是最后一天出现在这里了……
进了主编办公室，冰漫刚好靠在窗前思索着什么，抬头就迎上了彼此的目光。
“舒颜，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父亲的事办妥了么？”冰漫显然对舒颜最近的状态很是惊讶，才多久没见，怎么就瘦了一大圈了？
舒颜浅浅一笑：“办好了，谢谢漫姐关心。”
冰漫赶紧将她拉到一旁坐下，然后给她倒了杯水。
“舒颜，什么事都过去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要想开点知道么？”冰漫细心地关切道。
“我知道的漫姐，最近想了很多……今天来，是想跟单位辞职的，我想调整一段时间，所以……”她轻声说着，语气却是坚决肯定的了。
冰漫的表情有些愕然，不解地直接反问：“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你可是我们杂志社的元老级人物，月薪什么的都很不错，为什么要不干了呢？”
她苦笑着，却没有回答什么。
冰漫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心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姚城？如果是这样，那你不用担心，他在我们这里还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她冷冷一笑，哼……姚城，这号人物，她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漫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累了，想要给自己放个假，跟其他的没有关系。”她缓缓地解释着。
冰漫一脸无奈，想了想又说道：“你想放假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给你一个长假，让你好好调整状态，完全不至于得辞职啊。”
“漫姐，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这是我决定好的，就不想改变了，我真的累了，真的……”她少有的露出疲惫与失落的神态，加上憔悴的模样，完全可以诠释她此刻的心情和状态。
冰漫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习惯性地抽出烟，缓缓地吸着，然后怔怔地望着窗外。
她理解地笑笑，安静地将包里的辞呈放到对方的办公桌上，然后轻声说道：“漫姐，谢谢你之前对我的关照，我就走了，有空再出来喝咖啡吧。”
冰漫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又郁闷地点点头，生硬地挤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踏出大门，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曾经，也就是身后的这个地方，让她对自己的小小成就得意不已，然而今天，却因为走出这个地方，她轻松地舒了口气……这算是表面上的解脱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可笑，没错，她的前半段人生，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旁边的小报亭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两三个人驻足浏览，她记得自己也曾经喜欢站在那旁边，然后等着那个男人来接自己下班，有时还会在心里埋怨着，那家伙又迟到了……
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轻轻迈开脚步，走在阳光下，却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顾秦收拾好画板和其他画具，然后看了看时钟，心想着差不多了，开车过去应该刚刚好。
披上黑色的外套，他站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发，之前脸上的红肿和淤血都消退了，除了额角的一小块破皮的疤痕还留着，身上的伤倒是恢复得不错，幸好自己还算年轻结实，否则在那样的围殴下早就散架了吧……
叼上一根烟，他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出门。
……
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睛习惯性地望向绿色的小报亭，发现那里站着几个人，却不是自己想要找寻的身影。
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显示，原来还差五分钟呢。
于是，继续抽烟，然后等着……经过这几天的沉淀，之前的阴郁心情都被很好地收拾起来，反正生活还是要继续，一切不愉快暂且放到一边吧，他不能这么消沉下去。
就在不久前，他对那个气若游丝的男人许下了承诺，他深知这种承诺的重量，也意识到了，或许也就只能是个承诺而已，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那个女人他清楚，在这个当口上，自己越是靠近她，她就会跑得越远。
所以，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节奏，不想惊扰她，但却会慢慢靠近她，然后履行自己的承诺，照顾她……即使结局不是自己预想的那样，但起码他努力过了，也就算对已逝的人有所交代了。
最近他经常反问自己，真的还爱着那个人么？然后才意识到，从离婚到现在，他一直在躲避着内心的疑问，因为他害怕，怕听到自己内心最真切的答案，然后后悔、后悔当初。
其实，从那天看到报纸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原来一切看似结束，却还是留着丝丝缕缕的牵挂与在意，是的，面对心中的那个女人，他已经万劫不复。
抽完两根烟，却还是不见那个身影的出现，杂志社陆陆续续走出的男男女女中，并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心里泛起了嘀咕，却还是继续等在那里。
许久，一个成熟艳丽的身影从门口走出来，那是舒颜的上司主编冰漫，对方显然也一眼就望见了他，稍稍愣了一下后，直接朝他走来。
“你好。”顾秦礼貌地打招呼。
冰漫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