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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没有开口说话,但从这慈祥的目光里他似乎感受到一种力量。一种可以幸福的力量。血浓于水,尽管自己从未和父亲说起过一分一毫,可他似乎全都明白,明白他心之所系,明白他内心的犹豫和挣扎。
姜浩瀚走的很平静,过午夜的时候,还让看护喂了他一些水,而后闭上眼睛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早上六点陈妈第一个发现,并哭喊着叫醒了房子里所有的人,遗体直到中午才开始收拾,因为姜鸿雁并没有住在这里,电话打去三个小时后,她才姗姗来迟。未亡人依然面色如常,一身套装光亮如新,头发梳理的井然有序,没有一丝碎发。她神情淡淡的站在病床上十余分钟,似乎是在和结婚30年却有一半在沉睡一半在争吵的丈夫道别。可悲的是,即使在他全身冰冷,再也没有起来的可能时,她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么爱他,依然渴望他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哪怕只是一眼。
“你们收拾吧!”留下一句话,她慢慢走出卧室,到书房开始工作。
汪雨音给姜浩瀚选了一件深蓝色西服,陈妈从枕头下拿出半枚小小的玉坠,是他放在身边的珍爱之物,递给姜逸说:“先生昨晚突然让我找出来的,说是留给你用。”
拿过来一看,这是一块质地上好的翠玉,上面刻的是吉祥两字。郑重放进贴身的上衣口袋了。
汪家一行人接到消息很快便到了,汪夫人一看见姜鸿雁边唏嘘不已,毕竟是多年的老同学,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既而也说到两家的婚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心里一定乱的很,婚礼就不如推迟了吧。”汪先生说。
“不必。”姜鸿雁出人意料的说。她握着汪雨音的手:“我现在越发希望雨音早点进我们家,我一天也不能等。婚礼就按老时间,什么都不变。”
“可是爸爸的葬礼怎么办?”姜逸问,不仅他吃惊,所有在场人都不置信的摸样。
“一切从简,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火化,后天就下葬。”
汪夫人也奇道:“难道就不守七,至少也得安排亲戚守灵啊。”
“在上海我们也没几个亲戚,又多年不来往了,浩瀚躺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们来看望,如今死了更不会有人来。我只想让他早点入土为安越快越好。”
汪家人面面相觑,雨音偷偷瞧了姜逸一眼,这个做儿子的什么都没说,她自然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第二天开车去火葬厂,告别仪式就在里面的小会堂举行。汪雨音一直陪在姜逸身边,虽然对丈夫猝死面不改色,处理手段近似于冷酷的妻子十分反常,但她内心深处,却觉得一直长伴父亲枕边,刻受孝道的儿子更不寻常,在他平静的面孔下,宛如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致使他最终可能离开,让人害怕,而此时,这种预感更加强烈。
三三两两的合作企业代表,亲戚好友前来凭吊,中午门可罗雀的时候,小明带了一束纯白的马蹄莲,神色平静的走进来。他的出现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有人陌生,有人眼熟,有人觉得惊讶,更有人暴跳如雷。
“你怎么会来,为什么你们父子两会总是阴魂不散。是谁,是谁通知他的?”姜鸿雁径直走到小明面前,双手一摆:“给我滚出去。”
“妈~~~!”
姜鸿雁回头看看自己儿子,嗤笑的说:“原来是你,我早就该想到的。”她反手给儿子一个耳光。
“伯母。”
“鸿雁。”
汪家母女同时喊起来,雨音挡在姜逸面前,汪明荃拖住姜鸿雁的手说:“你这又是何苦呢,都过去十几年的事情,现在他们人都走了,就不要再去计较了。”
“十几年了,你也知道十几年了,我大辈子时间都耗在这十几年上,耗在丈夫儿子身上,到头来我得到什么了,丈夫死了我还有儿子,但是小逸,你对得起我吗?”
汪明荃叹了口气,看着小明,眼神里流露着无奈:“孩子,你还是走吧,父辈的事情不应该让你们承担。回去好好过日子,你们还年轻。”
小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我不是故意来这捣乱的,姜夫人,只是爸爸身前嘱咐我交给伯父的,我一直没如他愿,请您成全。”姜逸接过小包打开来一看,俨然是半块吊坠,刻有如意二字。他取出自己口袋里的那块,合合拼凑在一起。
吉祥如意!
姜逸紧紧握着小明的手没有放开。汪雨音站在一旁,觉得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弃置在这两人之外,容不进一丝一毫。
“逸,你该放手了,求你,放手呀……”她忍不住强行抓住这两只手,神经质的掰开一根根手指。
姜逸回过神,猛的抽出手咬牙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明白呢?”
姜逸一时失声,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我妈妈给我重新编了一个童年,或许你来过我家,或许是和我一个学校,但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他。”
两人四目相对,双方都有照镜子的感觉,汪雨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明,自这双透亮坦然的眼神里投射出许多内容,有哀愁,有愧疚,甚至还有一份亲切。猛然间,她捂住胸口,突然来袭的疼痛使她骤然栽倒在地上,小明一惊,立刻伸手扶住她。
可四周人并未看清,尤其是站在雨音背后的汪雨明,他像头小豹子一样猛扑过去,用身体撞开小明,一手抱着姐姐仔细查看,只见她脸色灰败。
“你这个混蛋。”他猛的拎起小明的衣服,一个拳头砸下去,小明偏头躲开,两人撕打在一块,在少年受过训练的拳脚下,小明只有挨打的份,两手只得紧紧抱着头,弓着背,腹部挨的疼迅速扩大,身体也自然反抗起来,当姜逸全力把雨明一只手压制下去,他找到空隙反击,眼角间忽然瞄到汪明荃悲伤的神情,下手不禁呆滞了一会,雨明另一个拳头重重砸在他胸口,疼的他一屁股歪倒在地上。
“喂,混蛋,有种的再起来给我打啊。”作势一脚再踢过去,姜逸心疼的拼命推开他:“雨明你不要太过分。”
“姜逸你让开,否则我连你一块打。”
小明抬起脸,注意力都集中在边角,汪夫人搂着汪雨音轻声安慰,边转眼心急的看着她的小儿子,顿时心里冰凉。他推开姜逸,慢慢站起来:“没想到闹成这样,实在抱歉,我告辞了。”
他挣扎着拍拍衣服,一拐一拐慢慢走了出去,礼堂大门渐渐落在身影后面,从里面发出巨大的争吵声,他没有回头,却听见身后越来越响亮的脚步声。胳膊被一个有力的手腕紧紧抓住。
“你……”
姜逸一声不坑,只是紧紧拉着他的手,飞快的向前走去。
21
时至傍晚,一直阴云密布的老天终究还是降下一阵大雨,雨点不大,却密密麻麻的落,打在脸上冷的人只打哆嗦,深秋季节,寒风沁人肺,冰雨伤人心。
小明身上连件厚外套都没有穿,姜逸脱下长风衣,盖住两人加快步子往前跑,到大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开到最近的大毛家,她过完假就回德国了,房子正好空着。
在门口盆栽下面找到钥匙开门,第一时间先把空调打开。
“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先过来暖暖身体。”翻开衣橱,没摸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女士外套内衣倒是一应惧全,无奈只好找了两件长毛浴衣出来。
小明坐在地毯上,拿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贴在红肿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消减了许多。姜逸轻轻的挨了过去,捧起他受伤的脸,又强行扒开他的上衣,果然惨不忍睹,背上,胸口,腹部都是大块大块的淤青。他心疼的不停骂人,笨蛋笨蛋的不知是在说小明,还是在说他自己。而小明只是贴在他怀里呵呵傻笑。
滴,厨房里机器声响,姜逸一把拉起小明:“水开了,洗澡去,浑身冰冷最容易感冒的。”
“你先去吧,”
“什么我先?一起啊!”
小明霎时满脸通红,结巴的说:“你,你,什……什么,一起?”
“你就认了吧,打今天起我是再也不相信你这个小骗子任何一句话,什么朋友,什么没感情,你倒是再给我装傻看看,是欺负我失忆是不是。你还真大方,把我送给雨音,看我结婚就一点也不难过吗?”
“你结婚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我们在相爱啊,你早就是我的人了还没关系。”
小明一脚飞踢狠狠命中他的下腹:“你少狗嘴啊,谁是你的人了?”
“事实摆在眼前,你的初吻初夜前面后面第一次都是我……55555!!!”
“你还说还说……”小明给他来了个臂缩喉,两手掌拼命捂住他嘴,姜逸憋的手舞足蹈,脸涨的像猪肝似的。忽然脑门上落下一点凉意,抬望眼却看见小明湿润的眼睛。他唏溜下鼻子突然罢手,掉转身子只余下一个背影,瘦小的肩膀正一点一点抽动。
十年了,已经过了十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发生了多少变故多少磨难,谁也不知道阳光一样灿烂的微笑后面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个人口密集的大都会里窝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孤单生活着。
就像时间倒回,他们初次见面的一刻,一个小孩孤单的躲在楼梯下的角落里静默着。
他没有变,透明的心还是像玻璃做的一样透明闪亮。
姜逸伸出,把他还在自己的胸口上,侧脸贴进他冷冰冰的脸颊,亲吻他的脖子,喃喃道:“我发誓再也不离开你了。”
小明回过身,紧紧回抱他,额头靠着他的肩轻道:“我不是大方,我以为这对大家都好的。”
“是啊,我明白。”姜逸轻点他的嘴唇叹息:“你呀,谁都想到了,惟独就是没有想过你自己,对不对?”
许多人的脸从眼前闪过,爸爸落寞的脸,姜伯伯大笑的脸,姜夫人愤怒的脸,幼年时唯一留下的母亲的脸,汪雨音悲伤的脸,他们一一浮现,又一个接着一个消失,随之而来的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流下来,可是心却畅快了许多,压在胸口上的积淤仿佛化在水里不见了。
姜逸第一次碰到人在他面前哭的这么凶的,顿时乱了手脚,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拍着他的背,嘴在他